当萧承戈再次转向言卉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泪迹,他继续说完他还没说完的话。
“在发现我们的车快要撞上宋岛林的车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已经是个快要死的人了,而宋岛林他是一个健康的人,他还能活很久很久,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的人,我不能让他就这样的死去。
虽然我之前一直都是他的替身,可是我从未讨厌过这个角色,只是现在是我救了他,他就必须要为我而活着,所以,言卉,去找他吧,不要让他成为你这辈子的遗憾。”
言卉愤恨的看着他,她恨,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临死还要顾及着她,明明知道她不爱他,她讨厌,讨厌自己的存在,讨厌自己那不生也不灭的一厢情愿的爱,她几乎是咆哮着质问萧承戈的,“那你呢?你知道你在用生命保护的是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救他?我情愿他死我也不愿意你这样救了他!”
言卉泪流满面,萧承戈止住了他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言卉撕心裂肺般的痛与绝望。
她情愿他死,她情愿宋岛林死,她情愿他死去也比萧承戈用性命救了他强!
都说她狠心绝情,殊不知这世间最狠心绝情的却是他,面前这个濒临死亡的人,他才是最狠心绝情的人。
她已经哭跪在了地上,在萧承戈的病床边,她的手抓住了她心前的衣服,就像是抓住了她痛绝碎裂的心,她反复的继续质问萧承戈,“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萧承戈抬手给她擦去了眼泪,可是泪如雨下,不是他的一双手就能止住的。
看着言卉悲痛欲绝的样子,他原本已经止住了的泪又再次落下,“言卉,我爱你。”
“我不需要你的爱!我恨你!”
“我希望你能幸福。”萧承戈的心也开始生了绝望,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对言卉的爱竟然会变成了她的负担,但他仍然希望她能幸福。“我想要用生命守住的是你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言卉,不要恨我,答应我,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
呵,不要放弃?
言卉定定的看着某一个地方,回忆这这句话背后的所有,细数着对她说过这句话的所有人,一句,两句,三句……这辈子,曾经也有太多的人对她说过这句话了,有太多的人都对她说过“加油”、“不要放弃”、“坚持住”之类的这些话了,这些鼓励的话一直就像包袱一样的压在言卉的身上,时时想起都能让她噩梦连篇,心存愧疚,久久不能自已,再次听到,她更是想要逃离。
那些话虽然有的不过是随口而出,有的又或许是违心而说,也有的只是一句敷衍,但其中却也不乏真心的。
她是个较真的人,答应了那些话她就会想要拼尽全力的去做到,不然就会辜负了那一番的好意,只是别人对她说的越多她就越不敢再答应,因为太累了,只要她答应一句,她就要一直背负着别人的期望而活着,然而这都是违背她自己的心的,她不想要这样,她只想要做回她自己,做回真正的言卉,所以再一次听到同样的一句话,即使那个人是萧承戈,她也不会答应。
她停止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她离的他远远的,每当这样的时候,人们都会以为一个人每到了这样的时候他们都一定会思绪万千,但有谁会知道言卉的大脑现在却只是空白一片,她把一切都统统抹掉,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只想空白一片,只是空白一片,只要这样就好。
这大概是一种缓解吧,她空出了一点时间,她把所有的都抹空,她让自己安静下来,平定自己的思绪,之后她才能更好的思考,更慎重的做出决定。
她抬起头,用手擦了一把她脸上的泪,并深呼了一口气,代表她已经把自己稳定下来了。
她说,“我不会答应你去找他,因为我已经去找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我不想要再一次的去找他。我想让上天来帮我做这个决定,就像那个时候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一样。如果有缘,我和他终有一天会相遇;如果幸运,我和他总是会相爱的。
否则,我就会一直等待,直到再有一个可以像你一样替代他的人出现。”
这是她现在所能做的最大的限度了,与其说她在敷衍萧承戈,倒不如说她是在敷衍她自己。
在遇到萧承戈之后,她已经做过了许多她以前从未想过她居然会做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她从未想过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一个跟宋岛林长的如此相像的人,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终日喝酒如同一滩烂泥并喝醉酒发疯似的的去大闹萧承戈的家,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如此认真的去照顾一个濒临要死亡的人,从未想过自己全身,自己的双手会沾满她自己以为的另一个人的血,她更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跟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