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说:“谁让你说别人没胸,别人背后说你也活该。”
如果有人看见这副场景,一个人对着杯子自言自语,肯定以为这人病得不轻。
谁说不是有病呢。
如果能一直这样平淡下去。
如果让我选择,不如就让时间停在这里。
可是时间在快速地向我们抽离,命运之神很快就要把云雾之后的那条路毫无遮拦地放在我们面前。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寒假就开始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还没走,我们在老地方的火锅店里作威作福。
这个寒假一开始,我就收拾东西去了北京。
我在北京待了整整一个寒假,几乎除了学习,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
我妈吃住都在医院,经常整夜不睡守在病床前。偶尔眯一会儿也睡得很不安稳,一有声响就醒过来。
奶奶夜里要醒好几次,说口渴,喘不上来气。我妈就起来给她喂水,叫护士过来插氧气管。
处处都是生命走到尽头的迹象。
我有时候来换我妈,让她安心睡会。她让我回去休息,我也不和她争,就站在她身边。
我妈拗不过我,又实在困得不行,就让我一星期过来守一次就好。
我一般守到快两点的时候,困的不行就在病房外踱来踱去。冬天夜晚这个时候很冷,脚几乎失去了知觉。
走到走廊尽头去关窗,向外望去,满眼都是灯火通明,连成一片,照亮了城市上空。
让我想起清水的满天繁星。
即使不眠不休地守着,奶奶也没能挨到春天。
她走的时候气色很好,一个一个叮嘱,一口气说了好多事。
说出殡的时候要给她穿上和爷爷结婚时的那条红裙子,烧完的骨灰撒到清水河里。
她笑开,脸上的皱纹堆起来,神采奕奕地说:“这么多年,都没能好好按照自己的心意。这一次,最后让我称心一次。让我好好地死。”
等到我的时候,她还是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奔个前程。要坚强,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满是老茧的手紧紧地攥着我,说:“奶奶要走了,你和你爸妈要好好地生活,以后很多事都要靠你自己了。”
我使劲地点头,泣不成声地说:“奶奶……你放心,你放心……你放心……”
我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你放心,奶奶就这样在我怀里停止了呼吸。
生老病死,谁也留不住。
开春的时候,我带着奶奶的骨灰一个人去了清水河。
找了一个很温暖的黄昏,小黄花刚刚开放的时候,河水妆成三分醉意的薄醺,缓缓流淌带走了奶奶。
我微微笑了出来,这样,也算是圆满。
我看到桥上驶过的公交车,它每一天都在这里周而复始。
那些不可多得的往日时光,如果我选择忘记,你可不可以为我保留?
我想起有一次我在车上睡着了,下车时头靠在苏钰的肩膀上。很俗套的情节,还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
明天秋天到来之前,让我再陪你一个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