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废帝之所以丢掉皇位,就是因为此事?”宣帝难以置信,酒后误入长乐宫,会导致这么骇人听闻的后果。
杨福点头默认,接着说道:“事情当晚就传到了大司马大将军的耳朵里,次日一早,大司马大将军向太后请了懿旨,将废帝禁足宣室殿,聚集满朝文武,商议另立新君,三日后太后临朝听政,文武百官一一列举废帝继位以来的荒唐行径,以此为由昭告天下,废除帝位,遣返原来的封地,贬昌邑国为山阳郡。”
“废帝只做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就以山阳郡公的身份仓皇离去,创下了前所未有的荒唐纪录,殊不知还有这样的荒唐隐情!不过,有一点让朕更为惊奇,大司马大将军素来谨慎,竟会因为这样的无心之失,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废立天子之事?”
“也许,就是因为大司马大将军太谨慎了!”
“这是何意?”
“太后是先帝皇后,是刘氏宗族辈分最高的人,是全天下地位最尊贵的人,有些话大司马大将军不能说,有些事文武百官不能做,说了、做了就是僭越,难免遭世人诟病,这些都要由太后出面,所以,太后的清誉至关重要,大司马大将军容不得有半点儿闪失,才会出此下策……皇上,请恕奴才多言,大汉以孝治天下,您与太后亲近本是好事,但毕竟太后是嫡母,并非生母,况且年纪尚轻,还应避嫌才是,万一失了分寸,后果不堪设想啊!”杨福捏着一把汗好心提醒。
“你是想告诉朕,就算朕是大汉天子临危受命,不得已之时,大司马大将军宁可废了朕,也要保全太后的清誉!”宣帝向后退了几步,腿一软坐在塌上,攥紧拳头狠狠的砸向案几,倒不是因为霍光擅权令他处境孤危而愤怒,而是因为意识到太后身受桎梏远比想象中更麻烦,就算他舍弃皇位,太后也难得自由!而这一点,太后心知肚明,所以才假装无情。
自此,宣帝对霍光功高震主的忌惮里,又多了几分棒打鸳鸯的恨意,这将成为霍光终其一生都难以令宣帝释怀的心结……
太后屏退左右,在数不尽的漫长黑夜里的又一夜,陪伴她的,除了窗外长廊的风,只剩清一色的孤独……
皇后黯然伤神,满脑子都是太后右手掌心那一点宛如朱砂的疤痕,此时的椒房殿,孤独一点都不比长乐宫少……
李成蹊卸下一身的盔甲,脱去上衣,白皙健硕的双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旧伤疤,他从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是先帝少年之时所赠之物,之前一直随身携带,但先帝薨逝之后,他便仔细珍藏起来,每当纠结于对太后的情感之时,才会拿出来在手臂上划一道,用血肉模糊的自我惩罚,提醒自己对先帝立下的誓言!
“时至今日,终于可以坦然的说一句:臣没有辜负您的嘱托!”李成蹊紧握匕首,随着对先帝的庄严宣告,落下两行滚烫的男儿泪!他将匕首与自己的佩剑放在一起,决定再次随身携带。将匣子放回箱子里,顺手取出另一物件,一方女子的绣帕,它的主人正是提到意中人时,他脑子里浮现的女子,林美人!
难怪!李成蹊自从听到林美人薨逝的消息,心里阴沉沉的,出不出来的遗憾,原来,除了担心太后和宣帝,还有自己都没有理清楚的情感掺杂其中,谁知数面之缘,竟然已成相思,只是后知后觉,却已阴阳两隔……
文武百官三五成群,心照不宣的讨论着罚俸半年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