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陌觉着有些凉，只下意识嚷了一句“师父我冷”，识海里仍是混沌，闭着眼越发觉着不对，恍然间一清醒，猛地坐起身子，一脸茫然。

眼前景象全然陌生，玉京金阙，云层峨峨，七宝之树各生一方，各覆一天，殊陌朝前而去，只见山林郁然，殊陌点了足尖掠过一山，恍觉紫虚之中隐约有一处宫殿。

他朝那宫殿直去，肺腑充盈起郁然澄清之气，心里那点猜测越发明朗。

黄金为阙，白玉为栏的宫殿中，有一着雪白道袍的人正闭目打坐，殊陌不确定般，轻声唤：“浮黎？”

“你来了。”那人站起身来，转身面向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与尘修的温柔不同，浮黎的笑里，是慈悲与淡漠。

“此处便是……三十六天紫微宫？”

浮黎点头，殊陌又问：“那我是死了吗？”

“你在若河之畔尚存最后一丝意识时，所见为何？”

殊陌闭着眼睛想了想，忽然一惊：“那时我恍然觉得有一股轻灵之力裹缚周身。”说着便去掏乾坤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不着一物。

殊陌立时僵住，眼里惊愕不加掩饰，不过转瞬，便已湿了眸子：“未晞……未晞她……”

浮黎替他将话说完：“正是她护住了你最后一绺意识。”

殊陌双手覆在眼前，声音沙哑，谴责浮黎：“……你不是浮黎元始天尊吗？你不是除尽魔神、肃清六道吗？你不是以保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若河水灵都护不了？”

浮黎眉目里看不出悲喜，只道：“后其身而存身，与其四海罹难，不若就此祭她一人，倒是个通透性子。”

“是，为我师父尘修，为魔神，她魂飞魄散过，开膛剜心过，”殊陌盯着浮黎，声线都是颤抖的，“我原想不论如何也要留住她肉身，不想却是为了我，肉身也毁了，挫骨扬灰，倒是干净得很！”

浮黎终于叹了口气，道：“这是她的命数。”

“去它的命数！浮黎！你少拿这一套诓我！”殊陌猛地踹了一脚丹炉，“世间容不得我与尘修也是命数？”

“是。”

殊陌情绪激动，辩驳道：“为何？是因我与他不过是师徒有悖伦常，还是我二人皆是男子罔顾人伦？”

浮黎尚未答言，殊陌接着道：“药尊姬沧与他那徒弟云飞不也永世安好？我师叔芜荑与师叔茗玄不也结为连理？”

浮黎望了他一眼，轻飘飘吐了几个字，殊陌立时如遇晴天霹雳，直至浮黎摇着头离去，偌大的殿堂只余了他一人，他都未能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