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一首五言诗。
“翁氏五娘好,出嫁齐侯家。嫡母亲调粉,长姐怜赐花。
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注2:引自唐代诗人 陆畅】然后又送上一个檀木盒子,后,转身离开。
这回的盒子里,是一块扁薄的石片。
片山石屋,二人初见。彼时她尚总角,他亦未有丧妻之痛。
一晃多年,当年的无意遇见,竟似冥冥中注定般,有了二人更多的以后。
五娘闭上眼。
一屋的人,看着这石片,也不知说什么好。
一般催妆礼,送的都是首饰、脂粉之类的,送给新娘子装扮,希望能快快完成妆容,好出门。
何曾有人送过树叶、石片?
有心思灵巧的,已猜出这两个怕是与两人结缘有关,但若是真的,那这私相授受的名头怕是跑不掉。
虽说有圣上赐婚,但闲言碎语,对五娘日后执掌承恩侯府也多有不利。
故而,这第二首催妆诗到了后,竟是连四娘都不再开口了。
好在屋里的人都是人精,看惯了各种场合,略沉默片刻后,就齐愈的人品和诗文展开新的讨论,倒也热闹。
四娘看五娘脸色不动,想了想,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要担心,有大姐姐在,定然没人敢乱说话的。”
最主要的,今天这屋里的,都是翁氏本家人,绝不敢坏翁氏女名节。
就算不怕容华娘娘的报复,她们也不能拿自家闺女的亲事来赌。
五娘领了四娘的好意,反握住她的手,笑道:“四姐姐放心,我不怕。”
“武昌府的事,瞒不了人。承恩侯府既能请来圣旨赐婚,必不是在乎名节的人。”
“他们要的,我给得起。”
四娘想问,承恩侯府想要什么,但瞧着五娘眼神,她突然问不出来了。
这家里,很多事,她都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的只是表相。她也曾经为此伤心过,难受过,直到丈夫考上进士,拥着她安慰:“无知才是福。”
“你的无知娇蛮天真,是你母亲与你大姐姐竭力维护的,她们只想让你快乐。”
“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简单易懂的妻子。”
她不懂,想了很久,隐约明白,却又隐约难过。
她不想被排斥在外,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很无用。
但现在看着五娘,她似乎又懂了一些。
丈夫说,人心最禁不起琢磨的,所以他从不琢磨她,而她,也琢磨不明白,干脆不琢磨。
但以五娘的聪慧,以齐侯爷的深沉,他们是否日日彼此琢磨,互相揣测?
想到那样的生活,四娘只感觉心都凉了半截,握着五娘的手又紧了几分。
“五妹妹,这亲事,你……是不是不太愿意?”
五娘惊愕地看向她,“四姐姐何出此言?”
四娘急急地道:“若你真不愿意,我,我去求求母亲,让她去求求大姐姐,要不,要不,就退亲吧……”
话出口,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眼泪便落了下来。
“有情无情都能成夫妻,但不能成怨偶啊。”
四娘这是真替她着急了。
五娘心里一暖,倾身靠向她肩膀,笑道:“四姐姐,我真高兴。”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