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府寿宴上发生的事情,沙氏回府后并未细说,五娘自是无从得知,但她此刻却有自己的烦恼。
桌上摊开着五六本账簿,都是沙氏嘱人送过来的,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花。五娘无奈地翻了几页,叹口气,真是不知该从何着手。
耳边又响起陶妈妈心不甘情不愿的话语:“太太真是偏疼姑娘,特意让老奴将府上这几年的账本拿过来给姑娘学习。日常的收支都有记载,各府里的来往礼单也有说道,姑娘好好看看吧。”
她倒是真想好好看看,可也要她看得懂才行啊!一天的开销来往就能写好几页纸,针头线脑的既没有规律,也看不出条理,更遑论分类汇总了。这么半本看下来,她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除了晃荡的黑字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种时候,五娘真是怀念上辈子的各类记账APP,不但账目清楚明白,还自带分类汇总,月度报表,条缕清晰,一目了然。
“姑娘,歇歇眼吧。”绿雪递给她一杯热茶,探头看一眼桌上的账簿,忙缩了回去,似那账簿会吃人一般,“陶妈妈怎么做事的?哪有只单单送账簿来的?没有经年的老人从旁指点,姑娘看账簿如何能看得明白?”内院的账簿虽不若外院的账簿复杂,但也记载着庄子店铺的往来账目,收成出息,人事变动,老道的管家人甚至能从账簿中看出天灾人祸,以做出应对。
所以出嫁的姑娘看重嫁妆不是没有道理的。陪嫁人员的好坏,直接关系着田庄铺子的收益,嫁出去的姑娘过什么样的日子,除了自己会经营,还得底下人都顶得住。
姑娘说这话时,绿雪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陪着五娘看了一天的账簿之后,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姑娘的意思。奈何自己虽识得字,却委实看不了账目,只得败退,做些自己擅长的针线活儿,好歹替五娘减轻些。
五娘这会儿也确实累了,她喝了口茶,起身活动手脚,笑着看绿雪与松萝做针线。
端午节过后,承恩侯府的大管事过来翁府,说是奉承恩侯府大奶奶之命,给亲家送节礼。满满两车的礼物,却不是一贯走礼的应时之物,一车庄子上的土物,应季的蔬果瓜菜山鸡野兔等等,一车却是京里时兴的各色物事,吃的零嘴蜜饯儿,时兴的花样子布料,一匣子珠花钗环,一匣子胭脂香粉,另还有一匣子各色湖笔墨锭并宣纸一刀,花笺纸一刀。又杂又乱,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看得沙氏脸色一变。
“翁府诗书传家,清贵不可言,容华娘娘又是那样的神仙人儿,能与翁家结亲,我们老夫人喜得,每日里都多吃了一碗饭。五姑娘送的寿礼老夫人命人摆在了日常起居的显眼处,巴不得时时看着。她老人家想起五姑娘,心里就喜欢,吩咐着一定也要给五姑娘回一份合心意的礼。大奶奶想着端午节时,五姑娘送的节礼阖府的公子小姐们都得了,这回礼也该由阖府的公子小姐们来定才是。”大管事齐成微躬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这不,公子小姐们合计来合计去,就合计出这么两车回礼来了。”
这份回礼,是回给五娘的,不是回给翁府的。大管事上门却并没有求见五娘,而是当着翁同和夫妻的面说将了出来,要说这里面没有别的意思,沙氏决不能信。
待客的花厅里,沙氏咬牙维持着面上的笑容,衣袖下的手紧拽着帕子,几乎捏出水来。
然后大管事的话却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