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五娘一直在东跨院忙碌,竟是好久没回到自己屋里了。此刻回来,颇有些久别重逢之感,连着案上供的几枝迎春花也觉得好看新奇。
绿雪一边收拾,一边笑道:“还说不愿回来,这一回来可是喜得眉眼都看不见了呢。”
五娘笑着看她一眼,也不回话,自去赏花。
雀舌张罗着人熏屋子,又让人去园子里剪鲜花,又喊紫笋松萝赶紧梳洗了过来,忙得团团转。
五娘好奇地看她,问道:“这么多人守夜吗?用不着吧?”什么时候她屋子里要四个丫头守夜了?
南妈妈带着两个粗使仆妇送热水进来,闻言笑道:“哪里是守夜?雀舌姑娘最近爱上了砸角子,见天儿天一黑就想找人玩玩,好容易今儿姑娘回来了,定是要拉着姑娘玩一把的。”
“砸角子?”五娘一愣,见南妈妈笑得暧昧,心里便知这多半是守门的婆子们夜里赌的玩意儿,前几日她歇在东院,留了绿雪贴身伺候,夜里多是雀舌回来守屋子,与守门的婆子们来往得多了,怕是沾染了来。
她心里不悦,却也没表现在脸上,只暗暗留心两个小丫头的反应。却见二人都答应了,神色却是淡淡的,怕是不怎么愿意陪着玩儿。她心里有了数,也不说破,只合衣往床上一歪,闭上了眼睛。
绿雪见了,便呵斥众人轻些,又低低地教训雀舌。丫头们见姑娘满脸都是疲惫,心知这些日子她确实也累了,便都噤了声,悄悄地行事。
收拾好屋子,绿雪留了雀舌在外屋里守夜,其他人都回去歇了。
绿雪轻手轻脚地熄了灯,只留廊檐下一盏风灯,自己悄悄地站在床前,看了看外屋,轻声道:“姑娘也莫生气。雀舌虽爱玩爱闹,心里还是明事理的。这些日子姑娘不回屋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守着,难免有那些心思活泛的,看着姑娘如今得势,便想着法儿逗引她。”
五娘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眸在暗夜里如同闪亮的宝石般耀眼,“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沾染上那些个腌臜玩意儿。”虽说家中婆子们多是爱赌上两把,但五娘前世见过太多被赌博害得家破人亡的,是以最是忌恨,曾对她们再三训示不得参与。如今雀舌这样,正是打着了她的三寸了。
见她气呼呼的样子,绿雪倒觉得好笑了,“姑娘几时也学了雀舌那个急躁的毛病?想事情这般不周全。纵然雀舌不懂事,奴婢难道也是个不省事的?若雀舌真是沾上了这赌博,奴婢还能容得了她?”
五娘一愣,还真是这个理儿。虽然自己没说,但自己院里大小事情都是绿雪说了算,几个丫头也都服她,若雀舌真是学了坏,绿雪怕是早就收拾她了,如何还会闹到自己面前来?今儿这般,莫不是有什么因缘?
黑暗里就见门帘一挑,一个身影窜了进来,随即响起雀舌委屈不依地低叫:“姑娘真是的,不过在东院歇了几日,连奴婢都看不分明了吗?还险些连累了绿雪。”
五娘坐直了身子,拉了二人在身侧一左一右地坐了,想了想,才笑道:“确实是我不对。本以为忙过几日就得了,却不想今儿来了圣旨,又来得这般古怪,心里不安,才错怪了你。”说着又好姐姐地叫了几声,雀舌方才绷不住笑了,抬手揽住五娘瘦削的肩,低声道:“奴婢虽然不懂什么大事,但什么是好什么是歹还是分得清楚的,断然不会将那些腌臜东西带进来的,姑娘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