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知她是担心自己,抚了抚她的手,叹口气,黯然道:“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那婆婆虽说不待见二爷,却也是个公正的。二爷明年恩科下场,府中就准备让我们搬出去独自开府了,这半年婆婆都在教导我如何持家,故而这些事务倒也懂了不少了。”
“原来是这样。”五娘点点头,心里颇有些意外,却又觉得这是好事,“自己开府也好,人事都简单,开销虽不能公中出,毕竟自己可控。来年姐夫中了恩科,总是能谋得差事,有了俸禄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怕你姐夫俸禄少,家中又分不得什么,到时候日子难过。”
五娘便笑道:“只要你与姐夫和和美美,纵然日子过得简省些,又有什么得了?总好过坐拥金山银矿,却日日忧思难解吧。”
四娘想了想,也笑道:“倒是你看的分明。是这么个理儿呢。”
二人又闲话几句,前院徐承平遣了小厮来问奶奶何时走,怕晚了,四娘便告辞。
五娘转回东跨院,仆妇们早已在绿雪的安排下将沙氏移进了主屋,五娘见沙氏虽仍昏迷,脸色较之前两日却是好了不少,问了陶妈妈,知已喂了药,便吩咐雀舌准备,今夜仍是宿在沙氏屋里。
绿雪悄悄过来,问道:“姑娘要用膳吗?厨房备着鸡子粥和胭脂鹅脯呢。”
五娘只觉得浑身疲累懒散,恨不得倒下去就不再起来,便摇了摇头,“不了,直接洗漱歇了吧。”
一时丫头们上来伺候歇下不表。
翌日清晨起来,却见沙氏半靠在床头看着她,一时惊得她险些从榻上翻下身来,“母亲?”
沙氏扯开嘴角微微一笑,神情倒是颇为和蔼,“陶妈妈都跟我说了,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五娘这才确认沙氏是真清醒了,赶紧起身,唤了人来伺候梳洗,忙乱间陶妈妈端着药碗进来,见了便笑道:“太太是真疼爱五姑娘,半夜里就醒了,硬是不让叫醒姑娘,说你难得睡个好觉,让老奴们都轻着点儿。”
五娘便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嗔笑道:“妈妈还不如叫醒我呢。睁开眼看到母亲醒了,我倒是吓了一大跳呢。”一边整好衣服,吩咐雀舌着人去请大夫,回说早已让前院小厮去请了,便到床前小杌子上坐下,拉了沙氏的手,一会摸摸额头,一会抚抚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轻声道:“母亲你醒来就好了。平日里看母亲行事,件件桩桩清清楚楚,无一件错乱,但到了自己手上,却是千头万绪,竟不知该如何着手。幸得大姐姐遣了宫里人来帮手,要不就坏事了。母亲,你快好起来吧。”
沙氏只是看着她笑,也不言语,那目光说平和也平和,却不知怎地,看得五娘总是心里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对。
正不得劲儿,紫笋慌乱进来道:“禀太太,姑娘,老爷传话来,说宫里有旨下来,让快去前院接旨。”
沙氏与五娘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却不容多想,五娘伺候着沙氏起身着衣,碧螺带着六娘已等在院门口。
一行人去到前院,见翁同和正陪着来传旨的公公喝茶,前院空地上却排着十七八个漆木雕的红木大箱子,三十来个粗使仆人并排站在南墙根下。
见得人出来,那公公便起身笑道:“翁同和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