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劝了这个,劝不了那个。一会儿大娘哭着叫“妹妹”,一会儿又是二娘喊着“大姐姐我好苦”,刚劝得五娘略消停些,四娘又泣不成声地哭“苦命的母亲”,好一番热闹景象!
最后那李德才起身到大娘身边,压低了声音轻劝道:“娘娘还是保重些,难得回一趟娘家,若是哭坏了身子,陛下心疼起来,怕是以后再难出宫了。虽可与后宫相见,但天家的规矩又岂能如娘娘的意?还是快收了吧。”
大娘这才慢慢住了声,姐妹几个也止住了哭泣,一时丫头仆妇宫人上来,伺候着净了脸,略上了妆,换过热茶,重又坐下叙话。
大娘先问了沙氏的情况,得知并无大碍,便略放了心,却仍担忧地道:“为人子女的,按理该侍奉汤药于床前,只是天家规矩大,若染了病气回宫,却是有愧圣恩,万万对不住宫里那位,真是万般为难,要了我的命了……”说着眼泪又要下来。
二娘赶紧接着道:“大姐姐不必忧心。母亲吉人天相,只是年纪大了长途跋涉过于疲累,将养些日子就是了。家中既有五妹妹侍奉,我们姐妹也少不得日日过来探问伺候,必不会有大碍的。”
四娘也劝道:“姐姐如今身份金贵,确不能过了病气。就是二妹妹,如今有了身孕,也不该多来。家中既有五妹妹,她人既稳重办事又妥当,我们几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娘便笑着转向五娘,道:“倒是有劳妹妹费心了。”
五娘慌忙起身道:“姐姐们这话真是羞煞妹妹了。母亲于我有养育之大恩,承欢膝下,侍奉床前,本就是为人子女之本分,何来费心之说?快别让妹妹没脸了。”
四娘便伸了手来掐她的嘴,促狭道:“把你这个会说话的!”又转向大娘笑道:“往日里在家只见她是个木讷憨厚不说话的,哪知我们姐妹先后出阁一年多,母亲就把她教导得这般能说会道了,如今看着府中人事清清楚楚,安排条条理理,竟是把母亲掌中馈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可见母亲也是个偏心眼的,活该她侍奉床前!”
这话一说,大家便都笑了起来,五娘站在堂下,虽是红着脸,却并无手足无措之态,倒颇显得坦然大方,大娘与那李德才对视了一眼,暗中点了点头。
这一番叙话便到了正午,前院翁老爷着人递了话过来,问席面如何安置,五娘便出去吩咐。
前院席开八桌,招待镇国公世子、徐家二爷,翁同和作陪,一众随容华娘娘出宫的侍卫也都安置上了席面,一并招待。后院则分两处,东跨院开主席,翁家姐妹陪着大娘坐了吃喝叙话,西跨院则同样席开八桌,由碧螺、陶妈妈、阮妈妈等作陪,招待宫里来的宫人们。
那李德才显然是极得主子欢心的,被大娘留了在东跨院主席入座。
这一场下来,五娘便忙了个团团转,待得前后都安置妥当,各色菜肴流水般送入,四娘才出来拖了她进去坐席,“你也歇歇吧。都是自家人,一处两处错了,谁还能怪责你不成?”说着夹了一筷子芙蓉酱鸭丝递到她唇边。
五娘一大早起来打点,到此时是真饿了,也知四娘是真心疼爱自己,便也不客套,张口吃了,待那甜咸的滋味在口中晕开,才想起满屋子都是人,自己这般行为却是失了教养。忙抬眼看去,见大娘含笑看着她,目光柔和温软,透出融融的疼爱之意,竟是有几分出自真心的。到此时她才真心觉出几分亲情,遂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是真饿了,姐姐们见笑了。”
大娘便笑道:“饿了就坐下吃吧。我在家中吃顿饭,哪来那么多规矩?若是要规矩,宫中尽是了,我做什么巴巴地出宫来?”
那边李德才也凑趣道:“五姑娘快别提那规矩二字了。且让老奴今儿也沾沾娘娘的光,在桌上吃一回罢。”
一时众人便都笑了起来。五娘想着绿雪雀舌都是稳妥人,一早准备了,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便安心坐下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