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清浅的呼吸里有着压抑的啜泣。
五娘心疼的蹙紧眉,伸手抚了抚她的眉眼,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后秦琰也起了身,正好遮住了身后的五娘和榻上的赵诗筠,笑着道:“玉妃娘娘疼爱弟媳,这赏赐也多得不得了,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时也看不过来。大家看这也闹了大半天了,筠姐儿也累了,不如大家都出去看看戏,用些点心,让她休息休息。要不然我二哥看到黑眼圈的新娘子,定是要找我们这些人算账的。”
一边说着,一边先自往屋外行去。
众人“轰”一声就笑了,谁都看得出来赵诗筠脸色不好,到底是累了还是其他,都只在心里猜测。这会子既然有人来给了台阶,便都顺着下了,拥着秦琰便出了门,一边不住的打趣:“你倒是个乖巧的,嫂子还没进门呢,就这般体贴,怪不得得你二哥疼呢。”
“怎么就是我二哥疼我了?不是我心疼我二哥?”秦琰打趣的声音渐行渐远。
五娘看着屋里没什么人,招手让司棋过来,吩咐她带着丫头们出去,守住了门,这才坐到榻前的小杌子上,握住筠姐儿的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过分喧闹后的安静总是显得那么的冷清,伴随着无法散去的压抑沉闷,逼到人心的最底限,那些无法在人前言说的委屈,苦痛,难过,似乎都会在这一刻迸发,无法抑制。
五娘静静地看着赵诗筠脸上滑落的泪水,不劝,也不擦,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全然不管自己这样的手劲会不会让她感觉疼痛。
什么样的疼痛能比得上她此刻心里的痛?
盼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渴望着与良人订立鸳盟厮守终身的日子,女人一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日子,却硬生生地被人分去了,那种感觉,不次于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却又不是利落的一刀,而是软刀子割,一下一下,钝钝闷闷的痛,伴随她一生的痛。
“你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良久后,筠姐儿开口,依旧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喑暗。
是啊,他们,她的父母兄姐,他的父母姐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她从未想过她的勉之哥哥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日后他迟早会纳妾,即便是她未过门,他也已经有了通房丫头,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不怪他,她想着只有她才能与他拜堂,才能独享与他并肩站在礼堂的殊荣,只要想到这些,她就知足了。
但现在,她却不明白了。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将她的梦给捏碎了,将那些利益纠结硬生生的插入她单纯的幸福,真的就这么的迫不及待吗?
五娘紧了紧握着的手,说不出话来,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此刻的赵诗筠。娶妻的同一天纳妾,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即便是单纯善良的天之骄女赵诗筠也逃脱不了,似乎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
她们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心里流着血泪,却依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地接受,然后擦干泪,笑着面对辜负了自己的良人,笑着面对那些将她推进了地狱的亲人,更要笑着面对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外人。
这是她们逃脱不了的责任。
闭上眼,五娘落下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滴眼泪。
这一刻,她再不是一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