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初闻噩耗(2 / 2)

庶嫁 端木小茄子 1801 字 2024-03-04

春芽年纪小,进来时也不知管事妈妈怎么训导的,整日里板着一张小脸,像个没发开的馒头,加上性子绵软,别人说什么都信,雀舌便总也忍不住逗她。往日里她不过是笑笑就算了,今天怎么就哭了呢?

五娘琢磨着是不是一会儿训训雀舌。

春芽却脸色一白,急道:“雀舌姐姐待奴婢极好,没有欺负奴婢,奴婢也没有受委屈。奴婢就是……就是……想家了。”

“想家?”五娘一怔,倒没想到是这个因由,踟蹰了下,“徐妈妈说你卖的是死契,终身在翁府为婢,自进府那日起就与家人断了联系的。”

“奴婢知道的。请姑娘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春芽慌的跪下磕头。

五娘拉着她起来,颇有些无奈:“都说过几次了,别动不动就跪。有事说事就成了。再说我也不怪你。”这么小的孩子卖身为奴,卖的还是死契,说不想家肯定是骗人的。

不能跪,春芽只得涨红了脸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姑娘……”

五娘轻轻一笑,“说说你家里的事吧。我虽然不能让你回家,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也理一理这满心的烦乱吧。

五娘半靠着锦塌坐起身,春芽上前在她腰后垫了靠垫,将火盆拨旺,又沏了热茶过来放在五娘手边,才在小杌子上坐了,想了想,道:“奴婢家里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娘老子没本事,偏生孩子多,养不了,就只得把大的卖了养小的。奴婢在家里排老二,姐姐前年卖了死契,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家里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去年又添了个小弟弟,就只能卖了奴婢了。”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奴婢在家主要是带着几个弟妹的,如今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带着,有没有冷了饿了。”

五娘静静听着,也不说话,见她哭了,从怀里取出帕子递过去,春芽自是不敢接,从自己怀里取了帕子擦泪,孰料那泪却越落越凶,直至不能抑制。

五娘怔了怔,安慰道:“你卖身的银子虽不多,却也够家里过活的了。你爹娘必会好好照顾你弟妹的。”顿了顿,又道:“往后出府办事,得空的话,就让雀舌陪着你顺道回家看看。只一桩,先禀明了管事,切不可背地里去。”

春芽感激涕零,又要下跪,被五娘拉住了,又劝慰了几句,才渐渐缓住了眼泪,却又多了些哀伤,“其实奴婢的娘自生了小弟弟后身体一直不好,奴婢出来那会儿都已认不清人了,家里又请不起大夫,怕是……”

不在了吧?五娘愣了一下,才知是赵诗筠的信引起了她的心事。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安慰了。

反倒是春芽自己看的开,抹干了眼泪,展颜一笑,“奴婢卖了进来,家里有银子了,爹肯定会请大夫治好娘的。姑娘不知道,奴婢的爹娘感情可好了,从来没红过脸。就是卖奴婢的时候,我爹还躲在里屋里抱着娘哭呢。”说着又抹了抹眼角。

五娘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好好做事,月俸银子都捎回家去,你爹娘就不用再卖你弟妹了。”

春芽笑眯眯的点头,又去给五娘沏热茶。

五娘却觉得心里翻翻滚滚的难受。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无论是少了妻子还是丈夫,对一个家庭的打击都是不可估量的,尤其是像春芽这样的家庭。但不知道为何,五娘就是不停的想到齐攸,想到他抱着妻子的尸身无声恸哭的模样,眼里蓦然就起了一阵酸涩。

辗转睡到半夜,五娘只觉得头昏沉沉的难受,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般的沉。实在熬不下去了,起身,也不叫丫头来伺候,自己磨了墨,取过宣纸,想了半天,也手抖了半天,等到墨迹溽了纸也没落下一笔。

最后也只是苦笑着取过一方白帕,选了丝线,在帕角绣了一首小诗:“春到幽居第几楼?穿帘燕子弄晴柔。南风吹起百花惆。无限风光来眼底,万般心事上眉头。无人能解是何由!”

绣完天已大亮,雀舌和绿雪进屋伺候,见她熬得双眼通红,知是一夜未睡,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又自责没听到声响,一时想要伺候她安睡,有想着要去请安,只急得手足无措。

五娘剪断最后的线头,摊开看了看,果然这簪花小楷她绣的比写的好看多了。

吩咐雀舌取过那个绣了修竹的锦囊装了帕子,又给筠姐儿写了帖子,嘱咐她谨慎些送过去,五娘这才起身收拾,换过衣裳,带着绿雪和松萝往枫林院去。

注:春到幽居第几楼?穿帘燕子弄晴柔。南风吹起百花惆。无限风光来眼底,万般心事上眉头。无人能解是何由!——感谢江南小隐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