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带了小丫头们上来伺候晚膳,五娘心里有事,身上也不如何舒坦,便胡乱应付了些,早早的歇下了。
徐家倒是真对五娘上了心,仗着自家做的就是药材生意,各色好药材好补品流水般往翁府里送,并各色绫罗绸缎珠环钗饰,一副翁氏五娘自此后乃是徐家人的态势。
“这些衣衫首饰是姑娘日常穿用的,大夫人说了,姑娘日后进了门,自是另置了新的,也别太过于爱惜了。”那笑眉笑眼的媳妇自称她男人叫徐添福,是徐家的帐房管事,倒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她目光从五娘身上半旧的褂子和裙子上扫过,又从丫头手上取过一件狐皮披风,“这件银狐披风是宫里赐下来的,大夫人宝贝的什么似的,听说姑娘身子弱,忙忙的从库里取了出来翻新晾晒。姑娘要是穿上,那天仙也是比不过的。”
五娘淡淡笑着,狐子倒是好狐子,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皮顺滑光泽,的确是难得一见,任谁穿了在身上都是清贵富丽。
她心里缓缓升起一股恼怒,脸上却笑得越发清淡:“徐家嫂子有心了。都说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礼五娘哪里受得起?五娘自幼养在闺中,母亲教导女有四行,在妇容一行上特意要求,不得过于追求以媚事人。还望嫂子代为向徐大夫人转达。”
徐添福家的本欲将披风递与一旁的绿雪,闻言怔了怔,也不觉难堪,仍笑道:“看姑娘这话说的,女子三从四德,这出嫁自是要从夫的。我们老爷最是怜香惜玉不过,日后姑娘进了门,多少好东西堆在姑娘跟前儿选。”眯着眼笑了会儿,那眼神里就透出几分暧昧来,“姑娘若是能给我们老爷添个一男半女的,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老爷夫人也必是会为您求了来的。”
五娘到底是闺中姑娘家,脸皮哪能跟这些胡混惯了的媳妇比?当下白净的脸蛋羞得通红,细如柳叶的眉紧皱,双手在袖子底下控制不住的发抖。
雀舌向是个小暴脾气,这会子哪里还忍得住?上前一步将五娘挡在了身后,张嘴就斥道:“叫你一声嫂子是我们姑娘知礼,换了那不相干的人怕不得嘲笑这哪里来的腌臜货了。这些话也是在姑娘面前说得的?莫说我们姑娘如今还未过门,即便是真过了门,也没得像嫂子这般在主子跟前放肆的。”
雀舌这话说的极重,那徐添福家的本以为五娘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施点小恩再许些利益,即便她心里不愿意,好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多半也就这么着了。未料到五娘固然是个不好惹的,连身边的丫头也这般的牙尖嘴利,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好了。
绿雪倒了半盏茶伺候五娘用了,抬眼看着那徐添福家的,笑得和善:“嫂子也是好心,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姑娘年纪小,脸皮薄,嫂子这般说话行事也是太过了。”说着又抿了抿嘴,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我们姑娘素来是个有心性的,别的不说,要回头想不开,除了什么事,可不都得着落在嫂子头上?”
那徐添福家的不由自主的就往五娘看去,见她眉眼低垂,看着温顺和婉,但挺直的腰背却透出一抹刚毅冷淡,蹙紧的眉间有凛然不容侵犯的严谨,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强笑了笑:“看奴婢这张嘴,姑娘别往心里去。姑娘既是自小儿得到翁夫人教诲,哪里还有奴婢操心的份儿?奴婢这就回去禀了大夫人去。”
徐府来的几个丫头收了东西,跟在她身后慌慌的去了。
五娘倒是真给气着了,又得知沙氏早已收了徐府的聘礼,更是气的连晚饭都没用,早早地歇下了,却辗转反侧,如烙饼般难受。
雀舌绿雪不放心,本想留下守夜,五娘心里烦躁,让她们自去歇了。
到得夜深人静时,五娘翻来覆去的也没想出个好的解决法子,忍不住落下泪来,却听得窗外一声叹息,随即有人推窗跳了进来。
“对着我时那副凶悍悍的样子倒是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