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烫手一般地松开床帐上垂下的暖玉丝绦,骤然起身,只是,眼前突地一暗。
此时,离她不远的一间石室。山间夜里虽凉,这里却是寒冽入骨。
室内两边陈列着冷金属的立柜,玻璃上凝着冰霜,却不妨看到里面的美人皮,还有,一刀一刀錾刻的佛经。
像是,亘古的诅咒一般。
石室正中间,是一个冰冷的石台,玉原石的质地稍凉,此间低温下更是冷入骨髓,玉原石之上,则是一个肤白如雪的女人,一张芙蓉面不加雕饰,贴着冰凉的石面。
她的脊线微微颤,后腰往上,已经刻了一页佛偈。
她只要稍稍侧眸,就可以看见那本古老的妙法莲华经。
淡淡的血腥弥散,佛家的经卷都染了杀生的气息。
许是压抑,她搁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别动——”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冷戾且沙哑,却有一种勾人的味道。
石台的一侧,男人的手轻拈解剖刀,顺着她雪白的脊线,书写佛偈。
而翻过一页佛经的手,一分一寸骨肉均匀,稍显病态的白,好像造化的手,又似罪恶枯井,开的一朵优昙婆罗花。
阴邪又慈悲。
因为神经麻痹,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女人只能嗅到他的气息,微凉如玉,还有某种茶花调的木质香。
只是,看不到,并不妨她害怕这个男人。
他品鉴着美人背上刻的佛经,像是一幅香艳的刺绣,目光阴沉且冷戾,呼吸一凝,直抵她的颈侧,像是软语厮磨:“你很紧张?”
他的声调,恶鬼的喘息一般,令人战栗不已,却又略多一种缠绵的味道,吐息如兰。
女人直觉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背,一分一寸饱含侵占性,残忍又温柔。
她迫使自己不怕他,然后摇摇头。
“是吗?”那个男人哂笑一声,薄唇无声勾了勾。
他以蜀锦的方帕擦了擦解剖刀,尔后,压着声音说道:“你的背很漂亮,想不想看看?”
女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下意识问道:“怎么看?”
闻声,那个男人一手触上她的脊线,尾指若有似无地擦了擦佛之一字的血迹,沉声说道:“等我,取下来。”
“怎……怎么……么取?”女人几乎窒息,好像有一只罪恶的手,一瞬收紧她的灵魂。
“你说呢?”那个男人稍稍弯腰,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像是,死神在叹息。
女人一下想到两边冰冷的陈列,那些美人皮如是古画,尘封在永夜。
她的脸倏地死灰一样的白,声音有些颤:“求求你,不要。”
“不要?”男人声音更哑,像是深渊的蛇。
“不要——”女人重复着他的话,尚算柔媚的眼睛,空洞且无辜。
闻声,男人轻拈起她耳边的一缕长发,不知想起什么,长眉略微一皱。
“怎么,不是樱桃的气息。”
“我主——”雪隐在外低声说道:“风语已经在外等候。”
男人眸光一沉,淡淡说道:“进来。”
风语不是第一次来这间石室,也不是第一次见那个灼灼如玉的男人一手血腥,却是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湮灭的暴虐之息。
好像,下一刻就可以把她撕裂,寸寸成灰。
明明只是一个清绝的背影,此刻没了魂牵梦萦,让她遍体生寒。
“怎么,没话跟我说?”许是站久了的缘故,男人稍稍往石台靠了靠,那轻拈解剖刀的手,泛着弑杀的冷光。
他的身上,有种淡然的疏懒,其实并不具备攻击性。
只是,风语却很清楚,那个男人,云淡风轻的假面之下,有一头禁忌的兽。
想到刚刚雪隐意味深长的一眼,她根本无法冷静。
“风语,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闻声,风语只觉腿软。
那人的气息冷冽又霸道,像是山峦压下,令她肩上一沉,再不敢看他。
好像,一瞬跪入尘埃。
不会的!
她一直笃定,自己于主上而言是特殊的!
就算她此前以下犯上,主上也只训一下而已。
“谁给你的胆,动我的人?”那人幽沉的冷眸看着她,如是深渊的神。
风语后背一寒,这次是真的跪入尘埃。
“主上,我不知道。”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可以想到,定然比石台上那个女人好不到哪里。
风语以前仗着他喜欢,横行无忌,没怕过谁。
此刻,却是吓得不轻。
“不知道?”男人冷声一笑,以解剖刀擦过风语的侧脸,看着血色一点点褪下。
而他声音一软,像是勾引:“真的,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