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萧白垂着眼睑，继续说：“你当年发生车祸后，自己都成了植物人，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他生下来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不……不要说了……”

宋恬心颤抖着抓紧沙发垫，一口血冲上喉管，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耳朵，逃避的态度越发验证了她此刻的脆弱。

她不想听霍萧白用这么平淡的口吻说着如此残忍的事情，因为心中过于难受和悲痛，她看向霍萧白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丝怨。

理智告诉她，她这样迁怒霍萧白是不可理喻的，是她自己要问霍萧白，霍萧白只不过是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她有什么资格去怨恨？

可情感却无法控制，她无法控制怨霍萧白的心情。

她失去了孩子，那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为什么霍萧白可以这么冷漠平淡的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呼吸了，就已经死了……

霍萧白直直跟宋恬心对视，似乎她的怨，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在霍萧白坦然无愧的表情下，宋恬心一点一点垂下眼睑。

她恍恍惚惚的想到，自己的情绪来得真是没道理，自己难过是因为那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和她血脉相连，可她凭什么要求霍萧白也为此难过？

孩子不是他的，他这么平淡的口吻不是很正常吗？

作为一个怀了别人的孩子又逃婚的女人，他在她出事后能够依然跟她结婚，保她不死，而且如今还能够这样平静的面对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宽容了。

宋恬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来不记得自己有过孩子，突然之间知道自己曾经有过孩子，又惊慌又有几分喜悦，可下一秒却得知孩子没有活下来，这犹如坐过山车一样的心路颠簸让她一颗心都乱了。

“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失态了，我……真的很对不起。”

宋恬心含着眼泪对霍萧白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艰难的撑着沙发站起来，跟他鞠躬道歉，这才转过身踉踉跄跄的往楼上走去。

霍萧白望着宋恬心踉跄的清瘦身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困惑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的霍一：“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宋恬心的反应，不禁让他想起了四年前他站在手术室外，从医生手中接过已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孩子时，他那平静淡然的反应。

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他心中有过一瞬的茫然不知所措和难过，可在他听医生的话将孩子暂时放到太平间，走出冰冷的太平间以后，他心中的难受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毕竟那个孩子从来不是他期待想要的，他从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在他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后，没过几天孩子就与他天人永隔。

所以，什么父子之情，什么心痛难舍，他身上都没有出现过。

倒是现在看到别人的孩子对他害怕又恐惧，他才会偶尔想起他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会想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会不会亲近他，不那么害怕他……

霍萧白满脑子都是自己那时候的冷漠，此时此刻看到宋恬心的反应，他不禁反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