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大人呀,这天下间哪里还有第二个义和郡主?”看到自家大人不慌不忙的样子,那差役急的直拍自己的大腿,“就是前不久,皇后收作义女的那个,叫顾欢的!”
“妈呀!”
随着这一声惊呼,那块薄厚适中肥瘦均匀的五花肉擦着知府大人厚厚的双唇滑落在案几上,“吧唧”一声,肉汁四下溅开,有几滴调皮地落在知府大人的脸上。
林清泉却顾不上去擦脸上的汤汁,按住自己颤抖的筷子,不可置信地再次向差役确认:“你说谁?”
差役还未说话,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拖的老长的女音:“知府大人好大的架子呀,本郡主在外头等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这个声音还带着稚嫩的气息,明显是属于孩子的声音。但落在林清泉的耳中,却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魔的召唤。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长长的红漆走廊下,身宽体胖的小女孩身穿一袭橙黄的衣装,被一众侍女簇拥着,缓缓朝他的方向行来。
那缓慢的步调,微笑的面庞,好像拿着铁链的黑白无常,正准备向他索命。
一旁的师爷连忙拉了拉自家大人,“大人,郡主的身份在您之上。”
林清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长揖一礼,“恭迎郡主。”
顾欢继续端着郡主的架子,走到亭中,笑吟吟地道:“本郡主和林大人是老相识了,就不需要这么多的虚礼。”
她说着话,眉眼一垂,瞧着桌上的小火锅,以及那些鲜美精致的肉食,双眼放光,“林大人真是好兴致呀!”
同为身宽体胖之人,林清泉只需要瞄一眼义和郡主的眼神,便知道了她的心思,“来人,重新拿一副碗筷,让厨房将新鲜的食材都端上来。”
又赔着笑脸同顾欢说:“郡主请坐。”
“林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嘴上客套着,坐下来的义和郡主可丝毫没有客套,他甚至等不及新一副碗筷,直接抄起一双筷子倒过来往锅里一捞,捞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哇塞,这个排骨,肉质Q弹精细,一定取得是最精致的中排吧。”
“果然,吃火锅怎么能少得了鸭血和鸭肠呢!”
“哎,这个肉丸有一点老了,鸡蛋清和豌豆粉放的不够!”
府衙上下的人以同款惊讶的表情看着大朵快颐的义和郡主,半晌,林知府才反应过来,搓着手问:“不知道义和郡主光临鄙府,有何公干呐?”
“公干没有。”顾欢仍旧埋头往嘴里传东西,毫不在意地挥着手道:“之前在宫里时,万倩待本郡主极好,如今她死了,本郡主特意来送她一程。她的尸体还放在你们敛房里吧?等本郡主吃饱了,就去祭奠祭奠。”
林清泉抬袖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赔着笑脸道:“郡主来的不巧,因为案子已经结了,万倩的尸身已经被万家的人接回去了。”
顾欢这才有空抬起头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侍女末端的青衣男子,然后瞪着林清泉:“什么时候的事?”
林清泉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何这么大,小心翼翼地回道:“就昨儿半夜的事,据说是要赶着好时辰,连夜下葬了。郡主要祭奠,可以去她的坟前上柱香。”
顾小爷顿时没了食欲,将筷子往桌上一摔,“本郡主能挪步来你们京兆府,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你现在还要我往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
林清泉更加不明白了。
说要祭奠的是郡主自个儿,接人回去下葬的也是人家家属,她搁这里发什么火?难不成要他去把万倩从坟堆里刨出来抬回府衙让她祭奠?
他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再次搓了搓小手,态度更加虔诚恭顺,“郡主有此心,是万倩的福分,相信她在天之灵,一定能感怀欣慰,早登极乐。至于祭奠一事,不过是走个过场,郡主千乘之躯,何须亲自前去祭奠?大可打发下人们去也就是了。”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本郡主并非存心祭奠了?”一个人要是蛮不讲理起来,你有一千个说辞,他便有一万个反驳你的理由。
而更气人的是,明知道对方在无理取闹,你还只能顺着他的脾气走。
你就说气不气?
林清泉大大小小也是白城的父母官,掌管着白城的事务。虽说这是个一锭金元宝能砸死一大片父母官的地方,但他在白城还是受人敬畏的时间多,给人点头哈腰的时间少。
更何况,顾欢是什么人呢?一个十岁的小胖妞,父亲撑死也就是个督察使,和他品阶差不多的。闯了狗屎运被皇后娘娘收为义女,这才飞上枝头变凤凰!
要不是看在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术,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让他的钱袋子关门大吉,林知府会对这个小胖妞拱手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