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拢了一把头发，随后看向顾欢。见她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忙问：“谁惹你了？”

顾欢没好气地道：“我现在可是赌神，还是督军的女儿，谁敢惹我呀？更何况，我一个十岁的小胖妞，哪有你这个传奇皇后够话题度？”

八卦嘛，白城的七大姑八大婆喜欢，回鹘关的大老爷们儿也喜欢，且内容都差不多。顾姝也不必问外头传的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传扬开去了，也就达到目的了。

“他们传的越热闹，顾丽珠听了就会越得意，她一得意准会忘形。”她将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实在没发现什么门道，“只要她稍微失去点理智，就一定会来找我。”

顾欢撇着她，“若是不来呢？”

顾姝将那本三十六计合上，扔在榻上，想了一会儿，说：“她要是不来，我们就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啊哈？”顾欢结结实实地愣了愣，“这破地方，有什么好过年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顾姝语重心长，“边关将士背井离乡，在这里浴血奋战，他们对家中亲人的思念比我们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去。正所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更何况，过年可是我大中华最最传统隆重的节日，你怎么能不过呢？”

如果不是深知顾姝为人，顾欢几乎要被她感动了，“你是皇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顾姝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头，“孺子可教也！”她又从一旁抽出笔墨来，“你现在帮我琢磨琢磨，这个跨年晚会要怎么办才能热闹？”

顾欢不情愿地坐在软榻上，没好气地道：“你是没瞧见，那些人盯着你看的眼神，恨不能把你衣服给盯穿了。”

顾姝顿时明白过来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不见女人，那没什么。可问题是，他们整日都看着男人。这单身久了，便会渐渐生出错觉，觉得男人都眉清目秀起来。

天长地久的，难免生出些什么歪心思，这种事，从古至今都有的，挺正常。

可有些人吧，并非真的喜好男风，就是单纯的管不住自己而已。这些人没见着女人的时候，盯着男人解馋，那要是见着女人了，注意力自然也就被吸引过来了。

毕竟呀，这男人和女人，还是有点差别的。

“有了，不如给他们办一个歌舞会，找些妹子来唱唱歌跳跳舞？”

顾姝灵光一闪，顾欢当即一盆冷水浇下，“方圆百里都是战争区域，别说妹子了，连只雌兔子都没有，你是想自己上场吗？”

“好吧。”顾姝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下头，“既如此，便只能规规矩矩地按老路子来，吃个年夜饭，让一群大老爷们儿围着篝火唱唱跳跳比比武啥的！”

顾欢继续泼冷水，“省省吧，你要是不办还好，若是办砸了，整个军营可都被你毁了。”

“你这两日几吃枪药啦？”顾姝递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刀，“动不动就怼我？是觉得寒冬腊月自己身上飙了二两肉，胆儿也肥了是吧？”

顾欢默默的往后退了一点，靠在榻边扶手上，将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我就是想试一试，你还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顾姝。这次见你，总觉得你哪里变了，可又说不上来！就是你给我的感觉吧，有点毛骨悚然。”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顾姝心里，却清楚地，自己确实是变了，整个人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刚来昙国那会儿，对有人都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那感觉，真的快憋屈死了。

后来遇到诸般的事情，每次都能让她刷新对昙国的认知，以及对前路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再到后来，她拥有的越来越多，但心里的恐惧也就越来越盛。若是从未拥有，那她也不会强求。可既然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再放手，就有点肉疼。

她越来越担心自己的身份败露，越来越舍不得失去这一切，越来越害怕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罪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妄之灾。

她曾失去了自己在世界上最亲近的师姐，失去了自己的朋友，也差点失去了墨子良，差点失去了自己的儿女。

她曾经恨透了顾丽珠，恨透了带给她这一切伤痛的人。

而现在，她心里那股恨，似乎没那么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