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看不见的微凉,寒风吹曳着忽明忽灭的烛焰,冷入骨髓,除却帷幔轻缓地泻着那一点儿清凉的月光,这羲若阁就亦如同死水般再是泛不起任何的漪澜。
浓醇的酒熏味儿漫溢在花棺周遭,已经记不清是有多少次,醉?还是不醉。花棺内夕颜的余香一如既往,却逐渐被那冰封的棺木湮灭尽所有的温存,所有的过往,冰雪霓白的汨雾柔柔地来回丝绕游离,没有一丝暖意,酒入愁肠,可心,只怕是会更冷。
男人一袭槁素,如刀刻般立体的面容之下再是没了以往的帝霸尊风,俨然一幅糜醉焉态,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羲若,转眼间这都快三年了……”
“羲若,你看,这是你当年送给朕的玲珑骰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男子从腰间轻缓取下那玲珑骰子,酒水扬扬洒洒沾湿了他的墨发,顺延略染衣襟,他痴痴地望着花棺下的那张姣好容颜,她就静静地躺在这里,穿着这袭华美的嫁衣,和当年一样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男人傍着花棺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怀中的酒壶落地发出“硌硌”的浑厚裂声,冷风拂漾,酒酿似也夹杂了几丝哀怨。
“等你醒了,朕就带你去看桃花……”男人对着花棺中的女人微声喃语,他爱抚地将女人的衣姎细细叠平好,魅惑风流的眸中溢着如是般的怜爱。
“你放心,朕绝不会食言。”男人似带着立誓般的口吻,烛焰的剪影映在他深壑的眸中俨然成了一片熊熊燃烈的火海。
“朕一定会找到凰血。”
“你的三年,朕也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风云诡谲,秦湘殿紫苑中的湘妃竹来回摇曳婆娑作响,殿内却已是红烛冷透,可蓿卿依旧安然地规矩坐着,凤冠霞帔染尽夜凉残漠,红丝帕下的那双如水的凤眸已是略略有了些许的湿意,主事嬷嬷以及一众宫婢得了吩咐早已退下,这儿剩下的就只有空寂,落寞,还有西苑不远处传来的几声杜鹃啼血似的鸣呛,让人听了不免多多少少有些寒颤。
想必今夜他定是不会来了。
蓿卿的眸子微微下沉,她凝着有些残红的地,一旁软烟罗恰巧剥落下的镂空剪纸也袅袅转而平绕于地。
“歌儿,替我梳洗。”蓿卿松了松攥上衣姎的手从床榻站起。
“可是她们……小姐”歌儿嘟囔着嘴在一旁生着闷气,今夜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大婚之夜竟落得如此惨淡,照料的嬷嬷寥寥无几,更有甚者……这慕烟国的皇帝到底将她们小姐当成什么了?
“小姐,这慕烟国的皇帝到底把小姐当成什么了?他……”
“你这丫头,说话老是这样口无遮拦的。”蓿卿扯下红丝帕忙的捂住歌儿的嘴,慕烟不比风凌,如今她们的身份自是不同,一言一行都需懂得分寸。可她却莞尔一笑,眉间的朱砂在烛焰下却是更为的妖娆旖艳:“如此岂不更好,就像是在慕容府。”
蓿卿见丫头点了点头这才放开了手,她希望歌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笑容却是在她转身之际逐渐被冷寂所湮灭,她缓缓放下那薄如蝉翼似的丝帕,痴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儿。
果真如是和以前一般,可她却不敢再奢求。
“还是让奴婢们来替公主梳洗。”嘶哑微促的嗓音从槛门外传来,一身袭藏青梅花纹服的嬷嬷正携着一众宫婢前来。
“皇上吩咐下来,还请公主梳洗过后移步北慕殿。”那嬷嬷神色肃然上前小趋一步向蓿卿稽着礼,高盘的发髻央撷着青梅玉簪,在夜下稍映着几丝珠华的微光。
蓿卿的柳眉微蹙,听见那嬷嬷如此说,便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檀木梳:“敢问姑姑,这移步北慕殿难道也是这六义之一吗?”
自古成亲六义,不论尊贵,不论卑贱,向来应循礼法,而让女眷移步别处之说万是不曾有听说过的。
“公主说笑了,奴婢是不懂什么礼法,可奴婢知道效忠二字怎么写,皇上怎么吩咐,奴婢们就怎么做。”那嬷嬷冷笑一声,她抬头凝着蓿卿,眸中也似藏着绵绵的细针。
“怎么,难道公主想抗旨不成?别忘了,这可不是在风凌国。”
“你们好大的胆子!”歌儿气冲冲地想要为她家小姐理论,可下一步却是被蓿卿扯住了衣姎:“歌儿……”
蓿卿摇摇头转而望着那嬷嬷,她不另生事端沉思一番后她缓缓可口:“即是如此,那便有劳姑姑了。”
北慕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