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顷歌道:“少柠上神,请问你有办法出去吗?”
“你想出去?”少柠明显一愣:“这里很好,为何要出去?”
白顷歌苦笑:“我的身体不停的在向下坠,我没看出来哪里好了。”
“但我不知道如何出去。”
冰凌在她的白绫上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白顷歌暗道不好。
只要有了突破口,这白绫很可能就废了。
“少柠上神,你当初如何进来的?”
“少柠上神?”白顷歌久久听不到回音,再叫了一声。
良久,少柠说:“我也记不得了,这十万年来,我只记得你。”
白顷歌这下彻底没辙了,少柠什么都不记得,那她如何能在她身上找到线索,进而出去?
不过对于一个人能只记得自己这件事来说,白顷歌还是蛮感动:“上神你在这里呆了十万年之久?”
“那你不会寂寞孤独之类的?”
她似乎能感受到少柠叹了口气:“寂寞和孤独是什么,自从成为神君之后,左右不过这样。”
似乎对长生这件事少柠并没有多大欢喜。
白顷歌一时无话。
过了半晌,少柠说:“你准备这样一直坠落下去?”
白顷歌苦笑,我也不想来着,但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阻止,心念一动,莫非少柠知道。
“少柠上神,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
“我想到你那里去,至少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但是我周围是一片虚无,你要如何到达我这里?”
“一片虚无,那你..”
“我只有一个神识。”
一个神识,在一片虚无中,呆了十万年,白顷歌不由的惊魂动魄。
“少柠上神..”白顷歌呐呐的叫了她一声。
“恩?”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白顷歌找不到更好的言语来说。
“真的。”
“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这不好说。”
“不好说?”白顷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待在这里挺好的。”少柠聊胜于无的说。
“真的就不想出去了?”白顷歌说:“外面的世界虽然是万丈红尘,有些烦心事,但有趣的事也不少。”
“我何曾看过外面,又何曾能想象外面的世界?”
白顷歌满心悲凉,这次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顷歌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记得十万年前她还是颗未出生的蛋,是在白夭的养育下才孵出来的。
怎么少柠就记得十万年前和她一起的事情了?
白顷歌狐疑的问:“少柠上神,你为何会独独记得我?”
少柠说:“不知道,我只记得你。”
“你都记得和我的什么事?”
“很多事,碎片似的在脑海里面闪现,记得我们在一起学九洲的人族少女打络子,明明不需要,为了好玩,还一起做蒸糕。”
少柠说的兴起,言语中带了一点兴奋,尔后有些黯然:“当然,我和你经历了许多其他的事罢,那些事每天在脑海中过一遍,太熟悉,现在反而说不上来。”
白顷歌的心如一只小手揪着,有些疼,还是提醒她:“上神,可是你把我交给白夭时,我还只是一颗蛋,那些与你在一起的经历,是否是因为你把我当作了别人?”
是那个叫凤歌的人吧。
虽则两个人都有一个歌字,但总归是不同的。
少柠听完沉默半晌,声音有些暗哑:“我没记错,那就是你,你不信我?”
身体下面是无尽的深渊,白顷歌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深,白绫上的口子又加深了好几道。
再能和少柠闲聊几句,不想办法出去,可能她在知道那些有的没的之后就与那些言语一起彻底的埋葬在一抔黄土里面了。
现在的问题是少柠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
白顷歌陷入了困境。
是一个极难跳出去的困境。
她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种困境了。
冰凌在耳边呼啸而过,保护她的白绫不断的被冰凌割破,在黑暗的空间里形成一片片琐碎,在沉沉的空间中,飘飞在她的眼前。
她忽然想起冥灵府里面的那些彼岸花,妖娆如血,魅惑如蛇影,一千年开花,一千年长叶,花叶永不相见。
每个鬼魂在去奈何桥的路上都会看见那些艳丽花朵,有些魂魄被那些娇媚的花朵吸引,一旦停下脚步,细细欣赏,就会在瞬间给那些彼岸花吞噬的干干净净,有些魂魄不去看,反而会平安走过。
五百年前她为了楚离,失去了五万年的功力,元气大损,连凤凰之身都变不成,只能幻化一支支金羽,一只只金鸟。
但在这无尽的黑暗空间里面呆久了,白顷歌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鸟儿一样,在冰凌的毒辣狠戾之下,失去她所有的羽毛护持。
越向下沉,她越感觉体内的灵力流逝,如忘川之水,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