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瞳眸里是看似亲近实则疏远的淡玉色,语调轻缓,如同再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救你,只是因为那日恰好你要死了。”
白顷歌差点没惊得背过气,合着前面铺垫那么长,说了那么一堆话,就为了接下来这一句不是理由的理由?
白顷歌深深吐了两口气,着重提醒师父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师父,你不是说当时很多孩子和我一样嘛,怎么还特特救我来着..”
与事实不符呀师父!
师父的表情掩在面具之下她看不甚清,但是他的目光掩在深邃的烟雨里,那一种颇为自矜和贵不可言的态度,她如今记忆犹新,淡淡吐出两个字,终是说出了真实原因:“你求过我。”
白顷歌愣了一瞬,仔细想起了当时的情节,战火纷飞,烽火四起的背景,她才下山就难得遇上清云吓唬她小孩儿随意出去会被歹人抓的戏码,这厢正盘算好好看戏,那厢没想到那一伙人有点小能耐,打伤了她,把她自己变成了戏中人不说,还很烂俗的让她失了忆。
正在此时。
传说中英雄救美,哦不,是师父救徒儿的万年不腐的梗即将上演,虽然那时白顷歌被人打的晕乎乎的,没法分心想到这些。
彼时她正愁没法脱身,见到有外人来不管是敌是友吧想着指不定能趁机浑水摸鱼逃走,肯定小小的激动了一番。
她自小天天与白夭、清云处在一起,只听他俩提过,没见过货真价实的美男子。
这一枚只看身材不看脸就十分符合美男子形象,她自然就更为激动了。
诚然也许是她激动过了头,倒委实没想过她的激动落入他这样一个水木清华,高隽冷孓的人眼中会以为是她在求他。
想来师父固然是一个美男子,也是一个有野史家潜质的美男子。
白顷歌当即捂住小嘴吃吃笑得前俯后仰:“是了,徒儿记得。”
尘封了十万年的记忆在此时突涌而至,白顷歌有种恍惚之乎的不真实。
她拾起遥远回忆中散落的贝壳,一个个打开,才发现那记忆如此鲜明灼眼。
那一天为何与师父到这个小城的?
“你的朋友住在这里?”
青砖石阶上绿苔丛生,桁梁小柱摇摇欲坠,匾额朱漆褪色颓败。
从纸糊的窗户中透出点点烛火昏暗的光芒,陈旧带着腐烂的气息,让白顷歌觉得这小肆随时随地都有蹦出个猪脸鳞身鬼怪的可能。
两人下马,推开小肆的木门,一声老旧的吱呀声在绿得泛沉的空气里响起,白顷歌立时住了手,也不知这门有主人无,若这门坏了自己与师父身无分文,彼时若论起赔门的事来,倒不好说。
师父不知她心意,怪怪的轻扫了她一眼,尔后亲自伸手开门。
里面的情景与外间完全两个天地。
打开门,屋内豁然开朗,这是一家简陋却带着古意与温暖的茶馆,小屋虽小,五脏俱全,茶客颇多,见有人进来,齐刷刷的目光粘着师父,竟似再也不能转动。
小小的白顷歌默默揣度,不正经的野史家们经常在书上杜纂任侠游豪大多爱往偏僻山村,粗野小店。
越是神秘的高手越是偏爱这种外表看似不咋地,内里别有洞天的小肆。
如果所传不假,看来这次师父带她要见的人一定是绝高的高人了,至少得身高就可傲视群‘凡’吧。
当回过神来,白顷歌小眼珠乱转,环视一周之后不由吃了味。
即使师父这样的人本就会让世人移不开眼,可他们就一味盯着师傅看,万一师父给他们盯了块肉可怎好?
没错,不得不说白顷歌那时候太年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的出来。
“咦,你来了?”醉醺醺的大嗓门洪亮如钟,响彻每个人的耳朵。
白顷歌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脏乱邋遢的人抱着一坛酒,一双朦胧的眼从乱鸡窝般的栗色发间显出,身上穿着褴褛,脸色苍白憔悴。
“暮戈,两年未见。”师父慢慢的说。
暮戈,白顷歌吃了一斤,这人的娘亲定是在生他时料知了他此时的五大三粗,不修边幅,才给他取这么个文艺名儿,好让他听见自己名字时记得至少盥洗盥洗。
叫暮戈的哈哈一笑:“是两年未见了。”他的目光在白顷歌身上逡巡了一遍,然后猛灌了一口酒,颠三倒四的说:“你来了便罢了,怎还带着一个女娃娃?”
一个掌柜模样的弥勒佛见有人进来先还惊了一惊,看清是师父,霎时像没娘的孩子找到家般向师父诉苦:“尊驾想是认识这位客官了,两年来,这位客官天天到小店喝酒,每每酒醉便要砸东西摔坛子,小店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尊驾好心,劝一劝这位客官。”
白顷歌没想到自己要见的高人竟是如此尊容,一颗心灰了半边,又细细对了对古书中的情节,顿时心宽了许多,谙道:所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高手醉酒乃常事,倒不可看轻了,以免日后这人洗一洗,是一只活生生大美男,她可要因先前的狗眼的看人低把肠子悔青。
至于洗一洗仍不是美男子嘛,到时候再说,再说。
她正无比投入的在想这叫暮戈的为何不是一只美男时。
师父已走入屋内,到了暮戈的身边,夺过他手中的酒放在茶桌上,淡淡的说:“闹够了,该走了。”
暮戈醉眼迷蒙的瞅着师父,像要在他脸上戳个洞出来,这用眼光戳洞的技能毕竟没炼成,自己竟因醉酒倒了师父身上,恨得白顷歌牙痒痒,话说她都没能让师父抱上一抱,这人竟敢捷足先登,夺了师父的初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