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不明的几个字落在沐北辰耳里的时候，他觉得周围的气压都有些低，转头看沐晚晴，皱了皱眉，神色复杂。

沐晚晴好像没听到，倒是沐母开口，“确实挺长，晚晴这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走”

温向南眯眯眼，盯着沐晚晴。

沐母问沐晚晴，“在国内有爸爸妈妈有那么多亲人的地方定下来不好么？”

她抬头缕缕莫名飘起的发，笑意明显不屑，“一个人，习惯了。”说完她眼角扫了一眼温向南，男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双比平时还要冷淡的眼神好像要在她身上戳出个窟窿才肯罢休。她又无声的笑了笑。

“毕竟是一个人在异地生活了那么几年。”

这话一出众人的眉都皱了起来，温向南的脸色也一瞬间变得阴冷。

沐母有些尴尬的咳了几声，沐北辰则是起身走到温向南旁边搭着他的肩对沐晚晴说，“妹妹，你和向南那么多年没见面，这一见面就不给人家好脸色是不是有点伤感情？”

熟捻的语气，沐晚晴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眼底的深渊一层层的失去焦点。

她微笑，“我哪里不给好脸色？你自己坐在那里摆出大少爷的姿态，我可是站着说话的。”

沐北辰一愣，随即意味过来妹妹这是在说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诚意，有些好笑。

她只恍惚听他和众人告别，而后母亲让她送他出门。

她点头应好，于是他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踩着他的影。院里月光和灯光交织，两个人影子重合又交错。

快到沐家门边的时候，他步伐突然止住，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前方，他抿着唇，转过脸只静静的看着沐晚晴。

她的长发随风飘扬，唇色粉嫩，她很白，从前一直像公主一样养尊处优，可她此时专心致志低头走路的模样让他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比走路更重要。

她低头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是个美人，这一点他很早就知道，可她从前说话的语气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可以停滞的空间。

他说，“还好么？”

她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温向南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想了想，“一周前。”

他敛下眸里的情绪又问，“还要走么？”

她不解，看着他隐在夜色中越发俊逸的面容忽然有些似笑非笑，她说，“哪里，都一样。”

温向南明显滞了滞，却又笑，“哪里，都一样么？”

她的手放在衣兜里，转头看向了别处，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可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着别处心里却在想，哪里不一样呢？

她在巴黎那几年时常一个人穿梭于人群中，街上行人匆匆衬托她更孤寂，她游离于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时常担心自己会摔进莫名其妙的深渊里。

可是所幸，她每每醒来，都是耀眼夺目的日光，它们汇聚成一串串珠宝洒落人间，佑护着每一寸土地。有一段时间她曾经睁着眼睛看遍晨晓黄昏，她那个时候昏昏沉沉的想着，距离生命的终止还有多远呢？

从她拥有记忆的开始到她离开世界的那一天又有多久呢？

后来白天和黑夜开始颠倒，从此她的眼底便再也不曾有过白天。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哪里都一样。

她说，“以前的事情我现在不想计较太多，可能会留下，可能会离开，这些都没那么重要。”

他冷凝了声音'“你觉得怎样才算是重要？”

她不语，他拉住她的衣袖，“沐晚晴，如果你狠我，我向你道歉。”

她忽的抬头，嘴角又有了笑意，那是一种隐隐讥讽的嘲弄，她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他皱眉，对她的反应略感不解，苏凉说，她已经不再介怀，可他看她如今的表情，为何不对？

他这一生没做过什么不对的事，也没有受过良心的任何负面谴责，可他此刻却觉得内心焦躁，很无力。

他捏捏眉，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说话可真让人讨厌。”

她笑，“看来是戳到你的痛处了，我很抱歉。”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她，扯了扯唇角，笑意明艳，他说，“这才是沐晚晴不加修饰的面目么？”

“让你失望了么？”她仰着头迎上他的目光，挑衅意味十足。

“不，我很期待。”温向南说完这句话率先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他的步伐很平缓，他的面色很斯文，温向南生的俊逸凌人，此时透过隐隐灯光看的出他斯文气质，，修长的腿走起路来像是操控棋盘的王者蓄势待发，念书的时候和沐晚晴就是学校的公众人物，更是女生们的大众情人，但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倒是让许多女生望而生畏。

那个时候也只有同他走在一处的，也只有她罢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复又跟上他，两个人面容都很平静，似乎刚才的口角之争只是幻觉。

她送他出了沐家，他说，“妈妈很想你。”

她沉默。

他叹气，“不管你和我的立场对立与否，妈妈是真真切切疼你的。”

夜里的风从他们身侧拂过，两人站的挺近，温向南能清楚的感觉到面容上有沐晚晴的发丝。

她点头，温吞开口，“我有空会去看温妈妈的。”

他也点头，然后说，“恩。”

他说，“我走了。”

她低头沉默，一语不发，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门口有些冷，她扯了扯衣服，眼底有些深邃，门外的树枝上有些枝叶已经掉落，她看着随风飞舞的嫩叶，唇边的笑意有些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