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仇!必当十倍万倍偿还!(1 / 2)

浮生劫 春江三月 3490 字 2024-03-04

房内的焦兰香烧的愈来愈浓烈,好像要将生命完全燃尽。

宋九渊细致地替她掩好被角,专注的看了一会儿,才将帷帐放下,慢慢坐回自己的木椅上,转动车轮,看向众人,赤月等人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等了半晌,宋九渊都没有说话,橙画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宋九渊的双眼异常的空旷,目光似是越过她们,径自看向了窗外,不知悲喜。橙画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去,院中有一株垂柳,因是冬季,叶子都已经落尽,不如初春萌芽出发时候的娇美婀娜,十分萧瑟,却是没什么好看,可是宋九渊就这么看着,面无表情,不知悲喜。

她难得看到教主这样,露出近乎落寞的神态。

赤月也发现了宋九渊的不对劲,她悄悄退了黑羽一把,黑羽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的别过头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他,都不敢说话。

窗外有只寒鸦掠翅而过,留下几声嘶哑的啼鸣。

“教主……”终于,蓝姬讪讪开口,她素来胆大又没有耐性,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教主你……怎么不说话?”

宋九渊收回视线,淡淡地向她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吓得蓝姬差点站不住脚,方才那个肃杀的眼神像是数千年的寒冰一般冰冷至极,仿佛他眼中所看道的,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毫无气息的尸体。

呜呜,教主太可怕了。

蓝姬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藏到橙画身后。教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再也不要当出头鸟了。

赤月面色沉静,犹豫角度偏差的关系,她并没有看到方才教主投向蓝姬的眼神究竟如何,但相比里面藏着让人让人害怕的东西,所以让素来胆大的蓝姬吓成这样。

她默不作声地看向黑羽,他的神色,也没有好大哪里去。

有什么东西快速从她脑中划过难不成教主是因为那个丫头,所以才这般反常?

她吃惊地看向黑羽,黑羽亦回过头来看她,两人四目交接的一瞬,同时看向了教主身后,睡得昏昏沉沉的青葵。

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

这个丫头……她究竟什么人?

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良久,宋九渊终于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橙画反应快,赶忙去身后的桌上,倒了一杯水,送到宋九渊手上,宋九渊接过杯子,微微一笑,掀开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在扬唇高声道:“门外的这位公子,既然有心拜访,如何畏首畏尾,不进来与宋某一见?”

门外有人?黑羽等八人均大吃一惊,竟然有这样的高手,站在门外多时,他们几个居然毫无察觉!

紫嫣憋不住性子,拔出手中利剑,厉声道:“哪个宵小之辈?还不速速现身!”

门外有人低低一笑:“听闻天阑教主大驾光临中原,小杏湖苏玉,特来拜见。”

苏玉?赤月一惊,看向黑羽,那不就是那个丫头的师兄?

宋九渊却是笑了:“那你身边的那位姑娘呢?”

还有一个?赤月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居然神思迟钝到这般地步,两个人近在咫尺,居然毫无察觉,此时若是传到江湖,他们天阑教八大护法的颜面将置于何地!

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小姑父,一晃十几年不见,你可还记得侄女儿了?”说话的女子声音高亢爽利,自成一派利落洒脱,声音刚落,门便吱呀一声推开。

一双人影并肩站在门口,因是背着光,赤月一行人有一瞬看不太清他们的脸。

宋九渊笑了起来:“我说呢,这个院子机关重重,怎么会有人轻易能找到这里,原来是俏儿。光阴似箭,一转眼,都十七年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陆俏笑道:“我长大了,可姑父你看起来还是这么英俊潇洒,一点儿都没变。”

宋九渊微微一笑,转动轮椅。橙画会意,上前扶住椅背,推着宋九渊上前,赤月黑羽自动让开一条道来。

“你还这样伶牙俐齿,姑父老了,头发也白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他目光微转,看向默立不语的苏玉:“早有耳闻,苏长梦的二弟子苏玉武功卓绝,天资过人,年纪轻轻,就可以统率小杏湖,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教主谬赞。”苏玉微微一笑。

“是不是谬赞,你我心中分明。”他低头,伸手轻触袖口的花纹:“我久不来中原,你既然特地让俏儿带着你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既然有事,就但说无妨。”

“教主快人快语。”苏玉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宋九渊身后。粉色的帷帐随风飞舞,隐约透现一个纤细的身影。

宋九渊顺着苏玉的目光微微回头,似笑非笑。

“客套什么,反正也是我带你过来的,要谢你也是应该谢我。“陆俏双手抱臂:“不过小姑父你现在真是好大的派头,这个我姑姑旧居的院子里机关重重,房间里还有八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死守左右,到底是当了天阑教的教主,架子就大有不同了!我记得从前我见到小姑父你的时候,可是孤身一人,来去如风。”

蓝姬看不惯教主被一个小丫头欺负,指着陆俏鼻子就要骂,被宋九渊一个眼神喝住,只好收了声,陆俏冲她做了个鬼脸,她看向宋九渊,却听宋九渊淡淡道:“我与苏公子,俏儿,有些话要谈,你们先退下,等我叫你们再进来。”

蓝姬还想说什么,被黑羽拉住,“属下告辞。”

一行人出去,屋内空旷了不少,宋九渊看向面带挑衅之色的陆俏,微微一笑。

“你那个时候还小,为难你,那些陈年旧事都还记得清楚。”

宋九渊岂是听不出陆俏话中的讥讽,但,眼下他大多是事,都已经看淡,既然是陈年旧事,也没有必要再提起,未免触及伤处,那些伤处,是他的底线。

“小姑父谬赞。”陆俏学着苏玉的口气,道:“我这人从小没啥别的有点,就是记性好,直性子,爱恨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宋九渊转动轮椅:“既然这样,苏公子若是有话,也不妨直说。”

其实,宋九渊岂是不知苏玉来意,但他惊讶的是他竟然能够说服陆俏帮他,想必两人交情匪浅,作为苏长梦的大弟子,苏玉理应长期居住小杏湖,与外界甚少往来,陆俏的性子,应当不是特别容易相处的那种人,两人的交情,不会只有眼前所见。这么简单。

苏玉微微一笑:“在下虽然不知教主与我师妹究竟有何瓜葛,但她如今重伤初愈,身上两重毒未解,实在不宜在外耽搁,我此行来,是要寻她回去。就是这么简单。”

他这番话,装傻装地恰到好处,避开了宋九渊的前尘往事。

宋九渊反倒笑了:“你以为我会害她?”

苏玉毫不怯步,反道:“难不成不是?”他微微一笑:“明人不说暗话,我师妹曾经因为犯错,离开小杏湖去游历江湖,在远离小杏湖的那段时日里,她经常被人追杀,有人曾经打着我们小杏湖的名义,要对她赶尽杀绝,她素来身娇体弱,受伤中毒,也不是一回两回,但是那些人,却处处对她痛下杀手,我宫中弟子曾有人与之交过手,那人的面目,教主想必心知肚明。”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宋九渊,果然,他每说一句,宋九渊的神色便若他所想,每黯淡懊悔一分。

“你说的不错。”半晌,宋九渊转动轮椅,看向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青葵:“是我对溪儿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陆俏皱眉:“溪儿?等等,你是说,青葵?”

大约是声音大了一些,青葵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她不叫青葵。”宋九渊神色冷了几分,“俏儿,她是你姑姑和我的亲生女儿,她叫宋灵溪。”

陆俏呆住。

冬日的眼光柔和的照在身上,为了不打搅青葵休息,三人来到院中,围着柳树下石凳坐着,宋九渊手中拿着一壶茶,逐次给两人倒满,待倒到苏玉的时候。他笑着道:“你很聪明。”

“何出此言?”苏玉低首喝了一口,淡笑到:“好茶。”

“你心思透彻,头脑聪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宋九渊又给她斟了一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溪儿是我的女儿?”

苏玉微微一笑:“其实我之前并不知道,只是方才,我在门外,看到你的护法之一,觉心里就有了数。”他端起茶杯,淡淡饮了一口。

“现在回想起来,青葵……的确长的跟小姑姑眉眼有些相似。”陆俏郁闷地挠头:“第一次见她,我就觉得有些眼熟,可是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

宋九渊淡淡笑道:“你没有说实话。”

他这三十余载,看过的人事不胜枚举,苏玉固然聪明,能够一举戳到他的要害关窍,方才因为溪儿的病情反复忧心,他顾不上分辨,现下,心中却清楚的很,苏玉此行,目的不是为了溪儿。

这个面上带笑的少年,目光冰冷,城府深不可测。

“不管教主信不信,这就是实话。”苏玉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知道,教主先前,为什么要追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顿了顿,笑道:“难道,是和小杏湖,有些不为人知恩怨?”

苏玉在一步一步探听,宋九渊岂能不知他的目的,既然女儿已经找到,有些心结,就算说出来,也无妨,他喝了一口茶,才笑道:“你猜的不错,只不过,我不是与小杏湖有过节,我是同你的师父,苏长梦,有些恩怨纠葛。不过,你不必问我是何恩怨,这是家事,我是不会同一个外人说的。”

都说往事浮云散,但眼下,他和苏长梦的过节,只会变得越来越深。

若不是他的过错,他和自己的女儿,怎么会生生分开十年!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恶毒缠身受尽苦楚,他对他的恨,只会与日俱增,深入骨髓!!!

……

午后,阳光正浓暖,苏玉和陆俏已然离开,宋九渊回到房中,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沉睡中的青葵,她的表情还好,他心中稍宽,应该是正常的沉睡,没有堕入到赤心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