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龄走近杨颜的院子,便瞧见云实正在庭院的草木间玩着一条红底黑纹的蛇。
是杨颜的蛇,赤练。
温龄颇有些意外,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又生在那样的富贵人家,极少有这样不怕野物的。她走近几步,悄悄看了几眼。
那五六岁的奶娃娃手里抱着红黑环纹的赤练,一会把它绕在脖子上,被逗得笑呵呵,一会又将它捆在腰间,扮做戏文里的诸角。这会子,他似乎玩累了,抱着赤练坐在地上,小屁股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身后的花木。
温龄正看得入神,脸上不由自主的挂着笑容,这时有人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吓了她一跳。
“阿龄,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啊?”身后杨颜瞥了一眼矮树下的云实,笑眯眯道。
“我只是随意看看……”温龄道,“瞧见云实竟然跟蛇玩得这么好,有些意外罢了。”
杨颜笑道:“云实从小便常来琼楼,常常与赤练相伴,一来二去,就相熟了。”
这便是说云实自小便远离他的母亲,且身边也没有其他的玩伴,常年与一条蛇为友了?不知为何,温龄想到这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走吧,顾大人要回去了,我们带云实过去。”温龄也不说多,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杨颜便牵着云实过来,云实环抱着赤练,一人一蛇实在很和谐。二人拉着他走了几步,云实却忽然顿住不走了。
“云实不想回去。”他瘪着小嘴道。
杨颜半蹲下来,与他平视,问:“为什么不想回去呀?”
“爹爹去上朝,云实总是一个人在家里,只有赤练肯跟我玩。我不想一个人……”云实嘟囔道。
温龄若有所思,道:“那你娘亲呢?她平日里也不跟你玩么?”
云实摇摇头,一张小脸写满了惆怅,“爹爹说,娘亲得了病,要一个人休养,不许云实去打扰……云实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娘亲了。”
杨颜脸色微变,抚摸云实的手微微颤抖。
“我听爹爹说夫人在给杨颜姐姐治病,那夫人的医术肯定很好。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也为我娘亲看一看?”云实的脸泛红,声音细小,似乎有几分胆怯。但他却努力抬起头望着温龄,单纯天真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面对温龄这个陌生人,云实胆怯羞赧。也许觉得向陌生人请求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对陌生的恐惧。但是这些,都不能压制他心中的渴求。他对母亲的思念与期待,都写在他微微激动的眼中。
温龄略微思索,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道:“当然可以,稍待几日,我会去看看她的。”
“真的吗?”云实十分高兴,向温龄行了礼,“多谢夫人。”
杨颜垂着目,把情绪敛在眸中,温龄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两人送景庄与云实到了门口,景庄忽然想起一事,对杨颜道:“对了,再过两日是杨伯父的祭日,云实已经许久未曾出去走一走,那天我会带他同去。”
杨颜心事沉重,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送走了景庄与云实,温龄与杨颜回到房中。杨颜连续泡了好几天的阿胶汤,身上的灰斑已经软化,一切准备妥当,温龄便提着药箱来给她进行下一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