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杨青罗还看不上顾景庄,只一心想着嫁给顾家的嫡长子顾景霆,如此也正好成全了景庄与杨颜。
自从景庄打了宴上的贵客,回家被家法伺候了几十鞭之后,更受到家中冷遇。杨颜总是借着杨家的名义给他添补一些物件,知道他心性极高,起初也不敢叫他知道。
这日子久了,景庄当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他却睁只眼闭只眼,小心翼翼维护着二人微弱可贵的联系。
杨老爷当然也知道杨颜的心思,问过她的意思后,便寻了个节日,在顾杨两家相聚时,提出了联姻,以求亲上加亲。
景霆是家中的嫡长子,自然要承担传宗接代的重要任务。他虽然也意属杨颜,可抗不过家中父母威逼压迫,只得与杨青罗订了亲。
座下的景庄不动声色的轻啜了一口茶,语气淡淡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景庄心仪杨家颜姑娘已久,恳请父母亲做主,也为我说说好话。”
在场所有人听了这话,各有各的震惊。
这是他第一次称那位大夫人“母亲”,也是头一回低头向他们请求。顾家夫妇颇有些为难犹豫,他不过一介庶子,娶妻如何于家中无关紧要。只是杨颜不能生养,又是个陶人,只怕外面风言风语会污辱了他顾家的名声。
杨老爷笑眯眯道:“杨颜是我的女儿,自然是要继承杨家的。倘若顾兄另有顾虑,此事从长再议也可。”
顾大人一听这话,面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哪里的话哪里的话,颜姑娘端庄美貌,我庄儿能将他娶回家是他的福气。那就这么说定了,待到两年后我霆儿及二十之冠,再与杨兄商量两对璧人的嫁娶之宜。”
正妻不能生养,再纳几房小妾便可。杨家那雄厚的家业财富,才是最不能错过的。
景庄又怎会不知他父亲的如意算盘,沉声道:“父亲,庄儿只娶一位女子,只会有颜姑娘一位夫人。既然要订亲,这话就应当说开了。霆兄既为长子,家中大小责任都理当背负。庄儿不过庶出,还请父亲成全。”
这话已经抛出来,顾大人自然不能当着杨老爷的面再有异议,只得勉强挂着笑道:“行了行了,随你意就罢了。”
杨颜坐在景庄对面,悄悄看他一眼,笑意掩藏在眼底。
景庄面不改色的坐定着,抬起眸子望着她,嘴边扬起似有似无的笑容。
寤寐思服,与子成说。他想娶她,已是多年的打算。
自此之后,来往间倒是便利了许多。杨颜时常去叨扰他写字作画,常常伏在他的书案上,责备他一心只读圣贤书。
景庄凝睇着她,执起她的手笑道:“我已有夫人,家室不愁,自然可以专心前程了。”
杨颜脸一红,将手抽出来,反手用力掐了掐他的脸颊,笑眯眯道,“原来你做的是这门子打算啊……庄公子真是好心思啊,杨颜真是甘拜下风。”
景庄噙着笑意看她,“你不是打算,是必然。”
此时尚且百般温存,缱绻萦怀,只当是岁月静好,前路可期,谁又能料到将要发生前所未有的巨变。
一年后的秋日时候,京池城中起了疫症,顾景霆染了恶疾不治身亡,杨家老爷虽治愈却留下了后遗症,从此缠绵病榻,卧床不起。杨颜前后伺候打点,忙得焦头烂额。
顾景霆死了,景庄成了家中的独子,瞬时备受关爱。从未有过的优待与热情朝他蜂拥而来,他暗地里自然是高兴的,却也隐有烦恼。他如今既然成了独子,杨老爷又病重,与杨家的亲事,恐怕会生出变数。
他担心得没错。顾大人与妻子立即上门退婚,令景庄改娶杨青罗,景庄自然决意不从,与家中多番争执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