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了马车,离开玉云府邸,正去往陶料店铺的路上。
朱纨轻闭着眼调息,忽而沉声道:“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玉夫人本性不坏,只是受了十余年非人虐待,又遭毒素侵蚀,渐而丧失了心性。幸而玉先生不离不弃,悉心为她调理,否则今日我们见到的,就应当是个癫狂的杀人魔。”温龄敛着眉目,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知道云湛有此折磨,她却无能为力。只因术业有专攻,她自小受她祖母管教,从未接触过毒门医学,故而也只能无奈地袖手旁观罢了。
朱纨睁开眼,看了看她,道:“你说的是。可我所指的非是这个……你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前一日西院的玉漏管事遣人来转告消息,叮嘱我定要贴身不离,随你出行。还暗示我,许有意外,万事须得小心。我想,门主早已猜到会有此一遭了。”
温龄略微思索,轻轻摇了摇头,道:“今日之事,变数太多,倘若我二人未曾激怒玉夫人,又倘若玉先生一直陪伴在侧,都将不会发生。也许门主确实有此一虑,为了万无一失,才吩咐你贴身跟随我。说不定是你我思虑过多,门主只是为了让我二人结伴出行,好多个照应罢了。”
“也许是吧。”朱纨轻轻呼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了街口,温龄担忧朱纨身体,便让她待在车上等候。索性陶料铺子与药铺离的不远,一齐采购并不耗费多长时间。
她买好了治陶的物料药草,正转而前往药铺,就在转弯的当口,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她避之不及的人。
董旭。
只见他手上提着一串药包从药铺走出来,一个转身就看见了她。温龄不想引起他的注意,立刻转身,故作淡定地阔步离去。
然而董旭岂是一般人,他与庞都不同,乃心细狠毒,奸佞狡猾之人。庞都受了伤正在府上休养,勒令他一定要逮到温家那两个逃犯。他知道温龄与飞谷均受了伤,故而日日在陶料铺子与药铺间往返兜转。
今日瞥见路上有一个姑娘手上提着一串陶料,本意往前行走,又忽然折返而去。他心中起疑,便箭步跟上来,想拉住她看个究竟。
温龄知道他跟在身后,脚下再慢不得,朝着家中马车疾步飞去。董旭心中一顿欣喜,看来他今日逢了好运,竟瞎猫碰上死耗子,终于逮到人了。
眼见马车就在不远处,董旭飞速上前,三两步抓住了温龄,将她硬生生的拖住。
他看了看她,奸笑道:“温姑娘真叫我找的辛苦,这些日子逍遥够了吧?总该跟我回去见将军了!”
“朱纨,朱纨……救我!”温龄一边拼命挣脱董旭,一边朝着马车呼喊。
她毕竟年幼单薄,尚无能力反抗。又遭他灭门迫害,被人背叛抛弃。
当日尉迟胥在潼嘉关抛下她,对她不闻不问,袖手旁观。此事看似已经过去,在她心中却留下深深芥蒂,一直耿耿于怀,现下竟又复来一次。
董旭力大蛮横,如此拖拽强掳,她心中惧怕至极。眼看着朱纨就在不远处,她唯恐重蹈当日覆辙,再难有出头之日。
董旭将温龄向后拖拽了几步,就快要将她硬扯进一旁巷子里,温龄的呼声变得剧烈嘶哑。
朱纨因受了伤,反应有所迟钝,此刻才听见了温龄的声音。她遂立刻起身,撩起车帷跳下马车,轻健的身影瞬间便来到董旭身边。
温龄见朱纨来了,心中松了一口气,急切地喘息着。
她一把抓住了温龄的手,眉梢带着张扬的怒意,看着董旭道:“光天化日,竟强抢民女,你当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民女?她可是东琅国正通缉的温家要犯!我乃是庞将军的属下,奉命将她缉拿归案,所有妨碍公务者,一概同罪!”董旭不依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