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阙顿了顿,心中百转千回。
的确,阿颜的身体每况愈下,已不能再拖。
他终于妥协,沉声道:“燕绝,把她带回去!”
王亦阙走了,西台玉似乎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柳大夫瞥了他一眼,凉凉开口:“西台玉,你小子在打什么算盘?”
西台玉委屈巴巴的道:“我也颇为无奈,还不是为了云湛……”
柳大夫觉得奇怪,正想细问,没成想西台玉话音刚落,云湛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进来,月牙般的眸子浮光流转,对着柳大夫恭敬的行了礼,笑眯眯道:“柳大夫好!”
柳大夫见了她顿时喜笑颜开,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起身叹声,对西台玉道:“罢了,云儿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除了对她好,我和你师父对你也没什么希冀了。”说罢提着药箱出了房门。
西台玉听这话有些别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谢谢柳大夫!”云湛虽听不明白,却极有礼仪。
确定柳大夫已走远了,云湛笑着俯身凑过来,轻轻吻了西台玉一下,看了看那边床上的飞谷,笑道:“玉玉,那个姑娘你送走了吧?真好!这样就没人打扰我跟这个陶人玩儿了!”
西台玉虽无言以对,但还是很执着于云湛的吻,颇为受用的笑了笑。
时辰已晚,夜已过半。
王亦阙一行人先回到了家中,燕绝将温龄放在厢房的长榻上,便跟管家交代琐务去了,留下王亦阙与温龄单独在房中。
温龄全身淋湿透了,早之前云湛已命人给她换了新的衣裳。即便如此,她还是发起了温病。
她沉重的呼吸着,唇间吞吐着灼热的气息。
王亦阙转动扶手,轮椅缓缓行至床前,目光夹带千片风雪,寒意凉凉地看着她。
即使温龄尚在病中,可她的神思迷惘,游离在意识与混沌的边缘。
在梦中她不断下坠,不断下坠,直至跌入一个温软的地方。这地方实在苍茫辽阔,她不能看清楚,只觉得脚下踏着微细柔软的淤泥,足踝处缭绕着缕缕温气。
待她低头一看,神色震惊,霎时尖叫一声,身体猛的向后瑟缩。
那地上的温热软泥,全是她温家人残存着余温的尸体,踝边的温气竟是凶光血水。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这遍地血红中佝偻地起身,质问责备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温龄瑟瑟发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低低地哭泣着。
“是来怡不好,是来怡错信了人……来怡该死,来怡该死!你们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温龄躺在病床上,泪似成串玉珠骤断,簌簌扑落,滑入她的鬓边。
王亦阙神色依旧,不为所动,转动轮椅准备离去。
忽而,一双素手抓住了他的袖摆。
“飞谷,飞谷……”温龄迷糊的睁开了眼,在茫茫雾色里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公子。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与神情,但感受到他的冷淡疏离。
王亦阙回头看了看温龄,见她已奄奄一息,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裳,竟怔愣了片刻,生出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李觅死前,也是这样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逼视他道:“王珩之,你一定要活着……倘若我在阴间碰见了你,一定不认你,誓与你来生不复相见!”
王亦阙缓缓闭上眼,掩去眼中弥弥哀意。
昔人已乘瑶山路,聊寄鱼雁向黄泉,难托云树思。梦回,当年客舍外。
不见纵马临青山,凉月孤照小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