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结婚已经有十天了吗?这些天她除了在别墅闲看日落花开,就是在公司没日没夜地训练,却没想,时间就这样在弹指间飞过。她懵然不知,却枉他还能记得这样清楚,还这么大费周折地费尽心思。可是,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为“十日结婚记念”庆祝的。
而那句“最后一次表演成功”,似安慰,然而,此刻听上去,还是让人禁不住萌生出淡淡的哀伤。
“干杯!”简沫淡笑,也举起了杯。
引颈一饮而尽。本来香槟酒并不太浓烈,而且入口香醇,但不知为何,透明的酒液才滑入舌齿间,简沫便感觉有些恍惚了。
眸里的烛光正熊熊燃烧得热烈,对桌的安辰御就这样披着一身淡薄的光晕向她走来,柔亮的光熏染了他的脸,使本来俊逸清晰的五官瞬间变得更加立体深刻起来。
“可否与我共舞一曲?”他站在她的面前,弯腰伸出手邀请道。
简沫看着那只顿在半空中,略有些薄茧但指骨清决的手,嘴角遂尔弯起一道妩媚的弧,欣然将手放在他的掌中,任由他牵引着滑入旁边空出来的地方。优雅的手提琴音从耳际轻轻淌过,似情人间的窃窃私语,柔软地划过他们的脸颊。
安辰御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旋转着脚步在空地上滑行。他的舞步很稳,节奏感也很强,每一个推进或后退的步伐,甚至每一个大跨度的旋转,都像被严格量度过似的,丝毫找不到任何偏差,却不失灵魂。
相比之下,简沫的舞步就显得生涩多了。
“看着我。我只要你相信我。”他的手一紧,倏然将她拉近至胸前,她的耳廓几乎贴在他的胸衣,鼻息里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简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眉弯弯,嘴角不自觉地也溢出了一丝笑意。
她阖上眼,干脆附耳在他的胸前,倾听着那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声,是比小提琴声更优美的乐章,带着厚重的金属感穿透她的耳膜。她踮起脚尖任由着他带领,任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随着感觉舞动。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俩,星光在他们脚下,风声为他们伴奏,他们在空地上自由地旋转,一绺绺闪着银光的穗屑从地上被撩起,绕过她的裙摆轻飘飘地沾在他的肩上,又再翻滚着滑落。
“累吗?”安辰御抬起手,上下轻柔地抚过她落在颈间的发丝。
简沫仍旧埋首在他胸前,摇摇头,眼睛里不自觉地飞溅出浓浓的笑意。不知为何,她特别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即使是真的累了,她也舍不得停下来。没有金碧辉煌的灯光,也没有华衣美食,可是,她前所未有的感到安宁,胸膛里满满的,像盛满水的玻璃瓶,稳稳地被她抓住手里。
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感觉吧。抓住了,就绝不愿意再放手。
安辰御的舞步渐趋缓和,简沫只是随意地枕着他的胸膛缓缓地挪动着脚步,重心都倚在安辰御的身上,他几乎将她整个托起,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太用力。在这一场专属于他与她的舞会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轻轻松松地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男人,即便她现出最丑陋的姿态,也是最真实的她,而不用担心会被取笑。
“来曼城之前,在我住的那条小村庄里,也有这么一大片麦田,”简沫别转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然倚靠在他的胸前,“每到夏天,麦穗长到半人高,还是绿油油的一片,到了晚上,满天都是萤火虫。奶奶说,那是天使的眼睛,它会把幸福带给每一个听话的孩子。”
所以那时候的她,是简姥姥眼中的乖宝宝,因为她也渴望被天使围绕的幸福。可是这样的幸福,终究太短太短,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抓住的时候,一转眼,已经灰飞烟灭。
“现在你同样也可以。”安辰御扬起唇角,俯身在她耳边,细若蚊蚋地道。
简沫不明所以地抬头。原本亮如白昼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只在远处留了一盏,而她堪堪与他的目光连结在一起,恰如此时月色水般的温柔。安辰御示意她看向身后,简沫狐疑着循他的视线向后望,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在夜空中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一抹惊喜袭上心头,简沫定定地看着,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安辰御放开她的腰,任由她踩着青草的余香步步亦趋地走入萤火虫群里。小小的飞虫拖着碧绿的莹火在天鹅绒般深蓝的幕布里划下清浅的痕迹,简沫伸出手,几只萤火虫飞落在她的指尖徘徊,却不停留,在几个起落之后,又再旋转着飞上了她额边几绺抖动的发梢。
简沫微微侧脸,倾听着萤火虫在风中振翅舞动的声音,是童年时那段遗落已久的回忆,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
不消片刻,她的头发、裙摆均染上了萤光的粉,浑身上下仿如沉浸在一片碧绿的光晕里,而她犹自不觉,仍然像一个小女孩似的随着漫天数不尽的萤火虫欢舞,脸上的笑靥出奇地纯粹,那么美,犹似坠落在月夜河边忘乎玩耍的小天使。
安辰御在旁边站着,笑意染上眉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此刻简沫的笑更让他感到幸福的呢?十年过去了,太多太多记忆被时光遗忘,唯有这笑容最让他魂牵梦绕。--篆刻如手掌心上的纹,哪怕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他遗落了她,可是,他终究找回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