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爱的进行曲(2 / 2)

而另一人。当简沫的视线下意识地划过那人的脸庞时,那一瞬间,只感觉体内的血液倒流,原本幸福的笑容一下子被凝固。

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简沫指尖发凉地站在原地,几乎不能自已,直至安辰御摇着她的胳膊,轻喊了几声,才猝然回过神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简沫甩开他紧握的手后退了小半步,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特别尖,连她也感觉不是自己的。

--江学成,他会出现在这儿自然是安辰御安排的。可是这个男人--她午夜梦回也恨之入骨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又能以什么身份来见证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简沫冷笑着转身,却被安辰御拉住。

“为了我,留下。可以吗?”他拉近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简沫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内,所以在她刻意再逃避的时候,他率先截断了她后退的路。

“为什么是他?”简沫猝然回头,瓷白的脸看不到任何血色,冷眉秋瞳之间隐隐有一丝疼痛划过,深入骨髓,“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早知道她的身份来历,早知道简悦与江学成之间一段不为人接受的孽恋,--假如那还称得上“恋”的话。那么这些日子以来,他到底是在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她?

简沫突然有种小丑自娱的悲凉感。

“你误会了。”安辰御大力扳过她的身体,让她直接面对他,“无论那个人在与不在,你都只是简沫,我的女人。把他请过来,只是我作为后辈,对他作为长辈的尊重。”

简沫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江学成已经走近,简沫转而看向他,相比上次见面,光圈下苍白又稍显蜡黄的脸容更增添了几分憔悴,更显得轮廓深刻,淡淡的倦意渗入眼底,头顶上几许银丝惨淡了满头的黑发。他的眼眶里布满血丝,黑袍下的身体有些蹒跚,甚至,有些单薄。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底却有一丝丝撕裂的痛在提醒着她,这个人,本该下地狱的。

而他现在还活着。但活着,也未必比死来得痛快。--长期用回忆来救赎,也何尝不是对自己最残酷最痛彻的折磨。

“小沫,你不要怪辰御,其实是我请求他允许我参加你们的注册仪式的。”江学成走近,站在她的对首,低眉顺眼,“我想,替代简悦,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心爱的人,这也是她生前最大的愿望。”

“住口。你不配提她。”简沫截断他的话,凛冽的目光装凌迟一般扫向他,厉声质问,“这些年来你为她做过些什么,现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成为你摆脱往日罪咎的唯一理由?”

直至最后一个字落地,她的声音几乎哽咽了。嘴唇在颤抖,眸底一片冰凉。

江学成怔了怔,长长地吁了声,眼神仿佛没有了焦点,漆黑的眸里空茫茫的,“是啊,有今天这样,完全是我自己咎由自取。自你姐姐去世后,我一直在教会承办的孤儿院里做帮工,希望能以行动为当初的缺失赎罪。我想,在此生以后的岁月里,我也会在孤儿院里渡过。但是,小沫,我希望能亲眼看到你幸福。而安辰御也曾在我面前向我保证,他会一辈子给你幸福。相信简悦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的。”

简沫抿紧了唇。

她记得,简悦是有这样说过,她此生唯一的愿望是建立一家孤儿院,收留来自各地的孤儿,给他们最温暖的家。简悦的父母很早去世,她也是由简姥姥一手带大的。自此父母的爱便成了她儿时最卑微的渴求。可能恰恰因为这份缺失,造就了简悦善良而趋于母性的性格,简沫感激她,是简悦将她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了她,才让她的童年生活如一般孩子那样有了色彩。

而这十年来,江学成都一直在替代简悦履行着她当初的承诺吗?

茫茫然回头看向安辰御,他微笑点头,似乎并不否定江学成的话。

真相仿如一幕卷轴慢慢地在眼前铺开。那么多年来,简沫无时无刻不在恨这个男人,恨他的寡情薄义,恨他在简悦最需要他的时候却选择了逃避与沉默。这恨没有尽头,像潮水一样,在她厌倦生活快要窒息的时候,总提醒着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正背着良心摄取了本不属于他的时光。他不该这样活着。

但事实上,江学成比她想象中活得更折磨。

他舍弃了一生孜孜追求的事业,每天背负着沉重的罪咎在青灯下佝偻着身躯忏悔。他仍然爱着简悦的,死可以很容易,却没有什么比在死与生存之间选择生存更需要勇气。

那张本该意气风发的脸上,已经过早地渲染了岁月。这许多年来,他过得并不比她舒坦,他所承受的折磨也不比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