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沫的睫毛轻跳了两下,终于睁开了眼。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映着淡淡的灯光,仿佛浸润在笔尖上愈渐漾开的水墨丹青,显得极不真切。可是那双浅色的眸依然生动得紧,透着丝丝不可名状的淡漠、游离在外。
“我没事。累你操心了!”简沫淡笑,挪过半个身子倚靠在安辰御的臂弯上。刚刚淋了雨,后来又晕了过去,身体还是稍虚了些。
“以后不许这样任性了。”安辰御用掌心按了下她的额头,再回按在自己的额头比了下温度,确定简沫没发烧,才真正放下心来,“记住你曾经的承诺。如果连你也不爱惜自己,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的语气出奇地严厉,甚至说得上有些冷硬。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过分自然,好像从来就该如此一般。
简沫坐着不动,任由他做完这些,然后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净白的脸闪现出一丝近乎萎靡的神色,“嗯。我知道了。”
她漫漫地应着,目光从虚空的地方漫射开去,漫不经心的,仿佛对一向以来那种执拗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懊悔与反省的样子。简直让人抓狂。
安辰御愣了愣,胡乱地在她的头发上挠了两下,拿起床头柜上的姜汤放入她手里:“知道了就好。先把这个喝了,好好地睡个觉。这次我先记在账上,以后再与你算回来。”
简沫垂下眼敛,看着手中碗里的水纹缓缓漾开,辗碎着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熟悉而陌生的脸,沉默不语。
“凉了?”安辰御轻声地问。
“你早就知道的?”简沫依然低着头,声音波澜不惊,却仿佛在阐述着一个最稀松平常的事实,“柳逸曦的事,你早已经知道了,对吗?”
“我确实调查过他。”安辰御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柳逸曦一直刻意地低调,可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一个能请得动秦漾亲自过府诊疗,而且即使处在尴尬的位置上仍然能保持着气度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他语气笃定,简沫才捧至唇边的汤碗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继续沉默,两滴汤汁溅了出来。
安辰御仿似没有看见,只是挽在她身体上的手垂了下来,放在简沫的腿侧,然后挺起了腰,目光薰染着熠熠的神采凝在她的脸上,笃定而迷幻:“在我们所熟知的北欧,可能在两百年前,或者更久远的年代,是由一个王族统治着几个边远的岛国。后来那个王族没落了,那些岛国也四分五裂的各自成立了权力中心。有关于那个王族的传说从来没有停止过。虽然没落了,可是这个王族的一脉旁支却承传了下来。他们的后代接受着封闭而优秀的传统教育,他们信仰圣洁,而且近乎专制……”
简沫静静地听着,她已经把手里的空碗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只是不太明白,安辰御为什么对她说这些。
这与柳逸曦又有什么关系?
北欧、王族、信仰……离她实在太遥远了。犹如天际触不可及的流星,在她仅有的概念里,从来没有占据过任何位置。
“据他们的调查结果,柳逸曦极有可能是那个王族仅存下来为数不多的后裔之一。”安辰御并没有让她疑惑太久。不过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使简沫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从认识以来,一直隐隐感觉柳逸曦不是个出自寻常人家的孩子。他在她面前,从来素雅而矜持,克制而谨慎,他浑身淡然若轻的清贵皆源自于与生俱来的气度,或许还有后天受过的良好教养,但简沫却不曾想过,那么一个惹人亲近的人,他的背后居然有如此显赫的身世。
“你说,他是王族的人?”简沫惘惘然的,又不太确定地问。
话才出口,简沫又打住了。假如安辰御没有调查清楚,他绝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下结论。--他们也只见过几面而已。能让安辰御如此上心的人,那个人本身就潜藏着容人去发掘的能量。
“具体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不过,他必定是王室里的人。”安辰御沉吟了片刻,定定地看着那副显然走神的容颜回答说。
琥珀色的眸悠然蒙上了一层清浅的薄雾,看不清楚颜色,本来熟悉,恍惚之间,又显得有些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