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正院的?”徐蔚扫了她一眼,冯嬷嬷就觉得后脊梁无端冒出股子寒气来,面前的女子容貌依旧还是几年前那样端秀妍美,气势却比当年在定国公府时强了不知多少,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十几个定国公府的下人们只听得徐蔚这样问一声,都下意识地双膝发软,规规矩矩给她行礼。这可跟徐蔚还在定国府时大不一样。定国公夫人不喜长房,对这位被“赶”出宫的大小姐下人们自然顺承上意的予以轻视甚至刻意的轻慢。可谁会想到这位大小姐不但不是被“赶”出宫的,反而是宫中两位圣人的心头肉,竟然还被皇后认了义女,封了郡主,自己个儿开了府还把世子夫妇一并给接了出去?更可怕的是,她所嫁的还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锦鳞卫掌权者,深得皇帝信重的顾筠,这重身份可比前头郡主娘娘的封号更有威慑力。
“行了,有话进去说。”徐蔚只淡淡说了这一句,便由青蝉扶着,带着提着药箱的欧阳夏和几个贴身丫鬟走了进去。
之前还跟武定侯府家将横眉瞪眼的这些人,也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进去。
家将们对视一眼,手脚利落地把落后的几个人一把提进门去,随后将门紧紧闭上。
隐在街角的几名锦鳞卫轻轻吁了口气,问抱臂站在一旁的步重:“咱们家夫人可真有气魄,一句话就把人给提了进去。前头咱们都差点忍不住要出手了呢。步头儿,那现在人都给弄进去了,咱们还要在外头守着吗?”
步重看他们一眼:“夫人在里头,你们更要提起精神来好好盯着,我想过一会儿同知大人就该到了。”
“那是,大人最疼夫人了,是吧。”几个锦鳞卫挤眉弄眼。
“你们几个,进去盯着,若是夫人哪儿被碰着磕着,就提头来见。”
被点到名的几人不但没有忧惧反而摩拳擦掌一脸兴奋地领命而去。今儿自收到定北侯府的信儿被步头儿带出来守在这儿,就见着定国公世子夫人带着家将仆役好几十号人拿枪架棍风风火火冲进去,不过一会儿,又见着定国公府的车架过来,定国公夫人带着下人们刚到门口,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伙人架着进去了,只剩后头来不及跟进去的下人们一脸懵逼被挡在门外头。再然后,就是他们家同知的媳妇儿,昭德郡主出现在这儿,又把一帮子在外头懵圈又闹腾的人一句话哄到里头。这分明就是出了大事儿啊。
圣眷正隆,手掌北疆大军的定北侯,又是老牌子武勋,为先帝建国立下过赫赫功勋,却又在功成之后宅之事为当时的帝后不喜,渐渐淡出了京中权贵圈子中心定国公的次子。听说当年在京中搅乱一池春水的定国公夫人谢氏,为了能让亲生儿子承继国公爵位,对定国公的长子一家多番打压,人前却总是一副备受继子欺压,子媳不孝的白莲花模样,直到儿媳妇终于被她磋磨死了,武定侯一家打上门来,才让人明白事情真相。年纪轻轻就早逝的世子夫人是武定侯的次女,亲娘是太后唯一的胞妹。武定侯夫人为此气得病重不治,太后因此可算是恨极了徐家,不但将外甥女留下的遗孤接入宫中亲自抚养,连直接下令训斥了定国公府,此后更是十几年不许定国公府女眷入宫参加朝拜,春祭,典仪之类的大活动,算是彻底将定国公夫人给赶出了勋贵圈子。也就是看在定国公与先帝多少年的情份和他当年立下过的战功份上,还给定国公府留了点颜面,没把定国公夫人的封诰给扒了。
当年的这事,京中朝野,上至百官贵戚,下到庶民百姓,哄哄然热议了足半年,不知给添了多少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们都知道的事儿,他们锦鳞卫更是门清。所以昭德郡主在定国公夫妇还健在之时便将身为爵位承继者的父母直接从定国公府里带出来,住到郡主府上去,这种在世人看来有违孝道的举动也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
反而是很多人私底下拍手称快,乐见其成。
如果只是普通勋贵家里出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这些锦鳞卫的精锐或许也不会有多少兴趣。可现在这位昭德郡主是他们顾同知的夫人,也就是锦鳞卫自己家的人,自己家的人哪里能让外人给欺侮了去?碰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成!
几个锦鳞卫低呼着“同去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步重的眼前。
步重摇了摇头,手扶刀鞘,挺立如松。
刚刚他看见了欧碧,虽然心里也很挂念,但职责所在,他还要在这儿等着同知大人。想来一会同知大人就能到了,自己便能跟着他一道儿光明堂堂走进定北侯府的大门,用不着像那几个猴儿崽子一样去翻墙钻洞。
进了侯府的门,那些定国公夫人带来的下人自然立刻就被人收拾了,堵上嘴捆了手脚堆去了一间耳房。这种事徐蔚自然不用理会,进了门,扶着她的人就换成了欧碧,青蝉则退后半步,一手按着腰间软剑的机扣,另一只手自然垂下,藏在袖中,暗暗扣了一只梅花镖。
前院无事,几乎看不到定北侯府的人,等快到二门前,远远就见着一个妇人站在藤花架前等着,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的健妇,却是眼熟之极。
“娘?”前头开路的浣紫脚下一顿,惊讶地叫出声来。
在这儿迎着她们的,正欧碧浣紫姐妹俩的母亲,徐蔚生母曾经的陪房方氏。
方氏是大赵氏的陪房丫鬟,嫁了武定侯府的一位管事,大赵氏还在世的时候就早早为她去了奴籍,丈夫幼子都还在武定侯府做事,一直记挂着徐蔚的她便狠心把自己的一对双生女儿送到定国公府,替她照看小小姐,赵静对她也十分亲近,自打从定国公府搬出来,便时不时叫她过去陪着说说话,顺便看看女儿们。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徐蔚抬手阻止了方氏的见礼,急切问道,“柳氏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方氏面色沉肃,将身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定北侯夫人是被人下了毒害死的,世子夫人前两日收到了她的信,得知一件惊天旧案,这两日正在查证,结果突然就出了这事儿。夫人果断,出手也快,如今已经将下毒的人找着了,连幕后主使也一并扣了下来。”
徐蔚心头一跳:“你说的幕后主使……莫不是……定国公夫人?”
方氏嘴角微微翘了翘,却是带着嘲讽的冷笑:“除了她,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