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寿王的亲表哥和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顾筠自然是忙前忙后,忙了个不亦乐乎。他是眼见着容昀想了这么多年,又与薛皎皎共历生死才得偿所愿,为他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想到自己与徐蔚的亲事。跟容昀那一对比起来,他娶到徐蔚的好艰难简直不值一提。
感谢诸天神佛庇佑。
作为最亲密的知交好友,昭明郡主成为寿王妃的喜宴徐蔚自然是要到场的。寿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昭明郡主的母亲又是在军中有势力,朝堂有份量,个人武力又超绝的镇国长公主,这两位的联姻代表了帝国最上层两股势力的联合,足以令世人将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个新人身上。
太子的妹妹据说被关在后宫的某处参佛,没有三五年别想出来。太子的生母则一夜之间从执掌宫务的妃位被降为嫔位,要知道这位可是太后的亲外甥女,恩宠信任有加,兼掌着宫务多年,形同副后,母女二人接连被罚,罚得又是这般毫不容情,可见是犯了无法原谅的大错,被皇帝厌弃了,连太后都保不住她。
如此一想,这又何尝不是皇帝释放出的另一层隐意呢?
太子已经失了圣心,而得以与镇国长公主独女联姻的寿王或许才会是未来的赢家?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中立者,在这一场盛世婚典之后,身心都不由自主地发生了明显的偏移。这让东宫越发紧张,而寿王府中的气氛也多了些沉肃。
“就是这样啊,烦都烦死了。”初为人妇的昭明郡主只披了件银底描金绣着绚烂桃花的外衫,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簪了朵鲜嫩娇艳的大红牡丹,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向好友抱怨着,“每日想来寿王府的女眷排成长龙,我们这里一下子也不知冒出多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绕了几道弯地攀关系,只想到我这儿来嘴碎一番,混个脸熟,话里话外,竟是要将我当太子妃供着了。”
昭明郡主冷笑一声:“这些投机取巧,眼高手低,一心只想攀附讨便宜的泥料,看着她们都觉得胸口发闷堵得慌。偏还要顾着脸面不好一体都打出去。”
徐蔚只拈着颗紫玉般的葡萄看着她笑。
“好妹妹,不然干脆你带我去你家庄子上躲躲罢了,成日在这府里头闷着,骨头都要酥了。”昭明郡主腻到徐蔚身边,抱着她胳膊撒起娇来。
这样的情形倒是少得见的。自从成了寿王妃,原本英气飒飒的郡主身上多了许多女子的娇柔味道,经过大半年的休养,被毒质侵害过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因为少出外走动而变得白皙的肌肤也添了不少健康的红润,平平的眉目间晕染着桃花的颜色,为她添了几许妍丽。
不过就算外界再怎么说寿王妃容貌平平,只不过因为出身尊贵,有个长公主的母亲当靠山才得以嫁入寿王府成为皇帝的儿媳妇,大概在寿王眼中,这世上除了他的母亲外,就再也没第二人女人能美过他的妻子了。
看着昭明郡主的颜色,神态以及就算在提及烦心事时,也总是微挑的唇角,徐蔚就知道她这好友婚后的生活十分惬意,夫妻相当恩爱,心下也为自己这本该早夭的好友高兴。
“别想着打我的主意。”一边高兴着,徐蔚却是毫不留情一口拒绝了好友的要求,“眼下你们夫妻正炙手可热着,别想拉我下水。若是住到我的别院去,我还能有什么清闲日子好过?”
总在寿王妃那里碰壁的人后来终于想起寿王妃还有个最最要好的密友可以走动,就算顾筠统领的是能让人闻风丧胆的锦鳞卫,凶名也挡不住那些一心想到直上青云,追求权势者的热情。同样被烦扰的昭德郡主只能紧闭家门,高悬免战,借着自己怀有身孕不能操劳烦心之由,将近期来拜访的人全都推了。
不管是借着定国公一脉的,还是打着武定侯府招牌的,哪怕是亲舅妈带着亲戚来走动,也全都被门口守门的锦鳞卫们挡在外面,丝毫情面不讲。
东门不开只能就西门,于是昭德郡主的父母那里门庭若市,赵静实在受不了,只能跑来继女家,求女儿快想想法子,一家子不行就暂时躲一躲,避过这阵子风头再说。
是,与昭明郡主的想法如出一辙,就两个字:闪人。
可徐蔚的父母能躲开,就算徐蔚也能借着养胎的借口躲开,但身处漩涡中心的寿王和寿王妃又如何能逃避?
“这就是你嫁入皇家,成为寿王妃的代价啊。”徐蔚带着几分感慨说道。
昭明郡主心知肚明,在嫁入王府之前,她也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镇国长公主铁口誓言不会将女儿嫁入皇家的最主要的原因。但她终究还是嫁了过来,成为寿王妃,夫妻二人共同面对这滚滚洪流。若换了别家娇弱的姑娘,这会子要么是被人奉承得飘飘然,并野心勃勃,满心欢喜地想法子去坐太子妃的宝座,要么就是因为惧怕和焦虑而躲在人后嘤嘤哭泣,吓得谁都不敢见。
而昭明郡主向来不是一般女子,她身上的胆气承自有军神之称的母亲,也曾随同母亲一起披甲执锐,上阵杀敌,在她眼中,从来就不会有退缩,惧怕,或是惶惶忐忑之情。就算现在对着好友抱怨,也不过是她撒娇的另类表示方式而已。镇国长公主一脉不想参与到皇位的争斗浊流之中,但也不会意味着她在面对挑战时会感到心虚或害怕。别说寿王一早就明确表示出他对那个位子完全不感兴趣,就算他真的感兴趣,那她也会全力相助,大不了等他登上了那个位子,自己就跟他分手,自己去过自由恣意的生活去。当然,若容昀后来真的改了主意,要去争上一争,她在相助之后,离去之前,肯定是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个胆敢欺骗他的男人的。
而就自己目前从丈夫身上得到的信息来看,她应该也无需跟他去趟什么腥风血雨,更不必等到将来他得了大宝之后再要去跟什么莺莺燕燕争风吃醋。寿王容昀对不掺和争嫡之事意志相当坚定,态度特别坚决,无论是寿王妃,还是镇国长公主,对此都表示十分满意。
然而态度并不能代表一切,寿王再怎么表现得与世无争,无意储位,在外头人眼中,都不过是惺惺作态,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对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尊位毫不动心呢?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寿王妃懒洋洋地靠着自己的密友道,“天下承平日久,便有些人不够安分,起了兴风作浪的念头,想着借势投机,未必不能借着从龙之功而将朝堂权柄尽皆掌握。阿昀跟父皇都摊开来说了,便就趁着这回,好好将朝堂清理一番,剔些蛀蠹之辈,也好腾空位子,提拔些踏实能干的官员上来做事。”
徐蔚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寿王妃拿手指头戳了戳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