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徐蔚还被小钟大夫带来的消息给惊着了,结果一瞧顾筠这副乐得要疯魔得样子觉着又是可气又是好笑,忙叫欧碧浣紫两个过去拉他回屋里来。
“这样跳脱,没个轻重,像个什么样子呢!”她蹙着眉尖,做出一副嗔恼的样子,自己却也绷不住地笑出了声,下意识就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处。
依旧是平平的,可这里头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了呢。
徐蔚眉眼弯弯,喜悦已浸透了拂过她身畔的每一缕轻风。
顾筠知道自己要当爹了,那股子兴头怎么也摁不下去,虽然女子初孕不好张扬,他也还是叫人分头去给郡主府里的岳父岳母报了喜,又亲自跑到关雎宫向贵妃讨要云汐姑姑回顾家执掌门户,且顺手要了两个经验老道,服侍过宫中妃嫔生产保育的顺喜嬷嬷。从贵妃那儿出来,自然也少不了去皇帝那里得瑟一声,并以陪老婆坐胎为由,光明正大告假,不来早朝了。皇帝笑着向他扔了个青玉笔洗,骂他一句“没出息的货”,把他赶出了暖阁。他又颠儿颠儿跑去寿安宫,借着给太后请安的由头,把徐蔚有喜的事告诉了太后。
太后一向把徐蔚当自己个儿亲孙女一般看待,自小在她身边看着长大的丫头如今也快要做娘了,太后这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又是伤怀的。然后就叫女官们拿着大扫帚柄把顾筠一顿好揍撵出了宫。
“阿蔚这才见喜,三个月内最好就不要叫人知道才好,免得惊动神鬼伤了孩子和妇人。你这浑小子好不经事,四处张扬着,可有半分想着你媳妇儿?快点回去陪着她将着头三个月老实待着,等坐好了胎,再来显摆吧。”太后一边骂,一边到底赏了一车的药材补品,棉麻锦缎。皇后还怀着龙胎呢,就不许顾筠过去打扰了,自会有太后这边转达。
顾筠东一划拉,西一划拉,打从宫里出来,空着手进去的,林林总总倒拖了三大车赏赐回来。回来之后,便将府门一关,借着陪媳妇的由头,当真不再去坐衙上朝了。
外头勋贵大臣们明面上不显,私底下是狠狠嘲笑了一番这位郡马爷,锦鳞卫的同知顾大人。谁家媳妇不怀孕生孩子了?只有他这样紧张,竟然连前程都不要了,天天宅家里头守着个妇人,男子汉大丈夫的也不嫌丢人。有那好事的,便借由郡主有孕,送了两个美婢到顾府去,说是好服侍顾同知。
顾筠也光棍,不但把人送回去,还直接命人带到了那人的正室夫人面前,也不知当着人面说了些什么,那位一向以娴静贤能出名的夫人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感动得了不得,后来听说手拿了两把菜刀,直追得好事的丈夫满后花园跑了三圈,直到他儿子出来死命拦着才留了一条小命。
哦,对了,这位贤德出名的夫人父亲是毅勇伯,大齐出了名的悍将,手底下功夫相当了得。
那夫人两把菜刀使得威风凛凛,有万夫莫当之勇,直到此时人们才知道原来靖威将军夫人是个深藏不露的武艺高手。靖威将军事后心有余悸地安置走了两房姨娘并三个通房,跪在正室夫人门口大半夜求原谅,末了特别情真意切地谢过了夫人这么多年来的不杀之恩。
成为当年京城的一大笑谈。
这事传到太后和皇后耳中,婆媳俩相视一笑,只说了一声:“胡闹!”却是对顾筠满意得不得了。谁人家嫁女儿会希望女婿三妻四妾坐享齐人的?阿蔚有孕之时,顾筠能做出这样坚定的表态说明他是把阿蔚放在了心里,敬着爱着的。哪像皇帝?皇后有孕这两个月,宫里又多了三四个年轻鲜嫩的面孔。
“我都这把子年纪了,还用得着吃这些飞醋?他爱咋咋的,我只要平安生个孩儿,不拘男女,能好好儿陪着我也就够了。”皇后在太后面前,从来都有什么说什么。
先帝敬爱太后,就算得了天下,也从来不瞧别的女人一眼。皇帝比起前朝那些帝王算是不纵欲了,后宫里的女人也不多,但跟先帝一心一意只待一人比起来,那真是差得远。可太后毕竟管不了儿子的房里事,只要他不乱来,不因偏宠而弄得后宫里乌烟瘴气,她也就能睁只眼闭只眼地不闻不问。
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皇后,太后心里颇有几分纠结。
皇后这胎,到底是儿子好呢?还是女儿好呢?
纠结着纠结着,顾贵妃总算拾掇好她的关雎宫,带着几个老道的女官,让人在后头抬着箱笼,慢悠悠地住进了坤宁宫,与有孕的皇后作伴儿去了。
这消息一传出去,立刻有御史怒而上折,翻来覆去的意思是皇后有妊,皇帝怎么能安心叫个有子的宠妃住到坤宁宫去?万一人家心怀不轨,动手段把皇后肚子里的皇子给做掉了怎么办?
皇帝见了奏折气得胡子乱翘,腹中直骂这御史没脑子。
贵妃是何等样的人?她若有心害皇后和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直接搬到皇后身边盯着去。万一皇后有个什么闪失,她这样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吗?贵妃越是这样,越表示她心中无鬼,越会提高了精神细细关顾着皇后,保护她在后宫之中不受伤害,更会让帝后安心。
她能这样做,皇帝很领她的情。
折子扔到一边留中,皇帝压下心火,劝自己,这御史虽然人笨点,好歹是为了皇后安全,有那点忠心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结果没过两日,类同的折子就被装满了一个大榉木箱子,由黄允领着两个小内官“嘿哟嘿哟”给抬了进来。
皇帝在箱子里扒拉了几下,差点没把箱子给踹飞了。
“都在当朕是傻子啊!”他在暖阁里转了数圈,等平静下来后,就对黄允说了这么一句。
明明暖阁里温暖如春,黄允公公只觉得背后“嘶嘶”直进凉风,冷汗将他小衣都粘在背上,分外的难受。
“到底是人长大了,花花肠子就多起来。朕还在呢!”
听着皇帝的自言自语,黄允公公心里叹了口气,却将头垂着更低,又把身子向后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