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姑站在她旁边,跟着一边欣赏,一边恭维,一边帮老太太造册登记,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看着这个养女也是百般的顺眼。
“这件皮子真不错。”薛老太太难得大方了一回,从一堆皮货里捡了件狐狸皮来,“你以前月子里受罪,落了病根儿,每到冬天就手足冰凉的,拿这皮子做个手捂子,再做双暖靴,这个冬天也能过得舒坦点儿。”
薛大姑是个实在人儿,她无儿无女,孤苦零丁的一个人投了薛母,视她为依靠,薛母只要对她好点儿,她都能感动得流泪。这么上好的一块狐狸皮,她说给就给了,这也让薛大姑觉得暖心,想跟她说说贴心的话。
“娘啊,我看着这回阿淳出去磨砺了一年,人成熟了不少,跟长公主也更和洽。阿弟原就聪明,现在走这么一遭儿,虽然受了番苦,但有长公主帮衬着,将来定能更上一层楼。他以前虽然也就领个闲职,清闲归清闲,可终究没什么长进。今儿我在席上听着长公主的意思,以后阿弟说不得就能进了六部,做个掌实权的官儿。这可是大好事儿。”
薛母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早该这样了。长公主这么些年,总算见着了阿淳的好。若她以前肯用用力,阿淳何至于蹉跎这么些年啊。其实你阿弟也根本用不着跟着去北疆受这趟苦,她但凡说两句话,皇上那儿不也是点个头的事儿,咱们阿淳别说进六部,便是入阁当相爷那都是够的。”
薛大姑一噎。
这可真不是皇上能点个头的事儿。别说入阁,便是进六部行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啊。没有点实力去掌那实权,那才是给全家遭祸的事呢。
可这事跟薛母真的说不清楚。她老人家就认一个死理儿,她儿子天下第一,这世上除了皇帝这位子不能坐,旁的,她家阿淳想做什么都是没问题的。
薛大姑人实在,但更灵活,于是她立刻换了个话题,聊起这珠子多圆多亮,适合给老太太嵌什么首饰。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个怯怯的声音,薛大姑立刻悄悄蹙起了眉头。
这一年里,崔大姑娘就像是一朵凋零的花儿,眼见着憔悴苍白,身上那一点鲜活劲儿,都极难从她那双总是轻蹙的眉尖看出来了。
薛母当初一意想让把侄女儿许给薛淳当妾,也不过就是跟长公主飙着这么一口气。可是奋战了好几年,她这边一点进展没有,反倒与儿子,孙女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疏远。等到薛枫被接入宫中,她想见孙子都快想疯了,知道上回薛皎皎回来放的狠话是真真切切作不得假的,她也就有些后悔。
思来想去,为跟长公主憋那口气害的自己以后再见不到孙子,这事她怎么算怎么亏。
人家毕竟是天家人,是皇帝的亲姐妹,她这根小细胳膊,是怎么也拧不过大腿的。若长公主真恼了,索性一拍两散,儿子做不成驸马,她不是连孙子孙女都没了吗!
真不容易,跟儿媳妇斗了十好几年,居然现在才想通这个理。
所以前些日子,在长公主和驸马回来之前,薛母便极雷厉风行,给崔大姑娘定了一门亲,婚期就定在明年开春。
崔大姑娘一心要嫁给表哥的,这些年苦苦守着,从如花年华到了二十好几,这亲事就不怎么好谈。
也好在薛老太太是真心疼她,又觉得耽误了她这几年,又没能实现自己对她的承诺,心里有些愧疚,所以也帮她细细挑了户殷实的人家,并打算给她一份厚厚的陪嫁作为补偿。
只是崔大姑娘不过普通乡绅家的女儿,虽然有个当驸马的表哥,但一表三千里,人家还是主要看姑娘自家的门第,所以为官读书,又年纪相当,才貌皆全的实在找不着。最后薛母相中的也是京中一家开粮行的大商贾家的长子。
家里殷实不说,对方人品也很不错,相貌端正,为人厚道,就是元配妻子过世了三年,膝下还有一个前妻留下的女儿。薛母亲自见了人,又托了不少人打听过,才放心将崔姑娘的亲事定下。
崔大姑娘心里百般不愿的,原来一心想着要嫁给人品风流,才高八斗的表哥,哪怕是做妾呢。现在一转眼,就要变成商贾之妻,还是给人当续弦,这差距对她来说实在太大。
但薛母已经铁了心,她自己也知道有长公主这尊大佛在,自己原来抱有的希望实在渺茫。
一天天,一年年这样蹉跎下去,她又如何甘心?冲着薛母许的大笔嫁妆,最后她也只能含恨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