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不远的地方,扶着徐蔚的欧碧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步重心头扑腾扑腾乱跳了几下,脸上露出一丝红晕,不由自主牵着马往欧碧的方向走了两步,竟是把浣紫给丢在了原地儿。
浣紫摸了摸下巴:“唔……”
“浣紫姐姐,您快点儿走,挡道儿了。”身后青萝咋咋乎乎推了她一把,“对了,你啥时候跟欧碧姐姐把带子换一换,我方才差点儿都叫错了人。”
是啊,连青萝都能叫错人,这个步校尉怎么能一眼就分出我和姐姐来呢?
浣紫眉头一挑,嗯,回头得问问姐姐去,她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莱州多是平原,山地不多,小苍山便是莱阳附近方圆百里最高的一座山。山势不高亦不险峻但极秀致,山前一弯天泉湖,湖水清澈甘甜,四时美景皆不同。小苍山一带都是顾家家业,百年前曾有一位得道的高人在小苍山点了一处风水宝穴,之后便为顾家历代安灵之所。当年在小苍山守墓的三位家仆,如今已历数代繁衍,于山脚下形成了个近三百人的小小村子。
小苍山脚,天泉湖畔,便是顾家为每年来守墓的族人所建的“草庐”,一年年扩建翻修,虽还叫“草庐”,但已颇具气相,半点也不寒酸。
别庄的庄头也是顾家的世仆,他前就得了消息,一早便在路边等候。
引着两位少爷进了庄子,他还要将别庄里服侍的下仆都叫出来给少爷们认认,顾筠却是一挥手道:“我们不过是来此为曾祖守灵,事事以简朴为先。我们身边的人手都够,你们这儿的原先做什么的接着做,我们都不用人近身伺候。而且过了十个月,我就要回京,这里只怕也不大会回来,那就更不必多此一举了。”
庄头一脸懵地看着眼前这位威风八面的十七少爷,这和他得到的上头的吩咐不一样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筠摆摆手,“记着以后没我的吩咐,你的人不得入内院。”
说着一回身,周身气势尽敛,温柔如水一般对徐蔚说:“这儿风景不错,院子里收拾还需一阵子,你坐马车坐得累不累?不如我们去湖边看看?”
徐蔚将手一伸,放在他的掌中,微微一笑:“好啊。”
夫妻俩身形一转,刚进的院门又出来了,身边只带着几个近卫,便要兴致勃勃去游湖。
步重也要跟上,却被顾筠挡了回去:“就你那两下子,跟着去能做什么?郡主的箱笼多,她身边又都是妇人,你不如留下,看她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去过伸把手。”
正这时,就听着院子外欧碧的声音:“装那架八宝如意榻的车子是哪辆?里头四只樟木箱子可不要颠着,都是细瓷,仔细摔到。”
步重立刻跑到外头说:“那辆车在后头,我带你过去。”
顾筠摇摇头,对徐蔚眨了眨眼睛,夫妻俩手挽着手,竟就这样安步当车,悠然走了出去。
这儿比顾家老宅那里凉爽许多,山上的清风吹起腰边的垂带,乌发轻扬,佳人如玉,这两人容貌本就极为出众,这样走出去,无论是正在洒扫经过的下仆,或是田边耕种的佃户,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边的活计,直起腰怔怔地看着这一双玉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生怕惊到这一对神眷仙侣似的人物。
田中麦浪翻涌,湖中清水粼粼,天泉湖颇大,水草丰美,鱼虾更多。因山上是顾家祖坟所在,所以湖中的鱼虾禁止庄子里的佃户仆役捕捉,但来小住的主人们泛舟垂钓还是可以的。只是垂钓又能钓几条鱼走?经年累月,这湖里竟是能有长到四五十斤重的大草鲢。以天泉湖水烹煮天泉湖鲢头,便成了一道极有名的佳肴。湖是顾家的,鱼是顾家的,想吃天泉湖的鱼头,就只能找顾家人通融。加上天泉湖景色秀美,在草庐对岸,便有不少人结伴来湖畔游玩。
顾家占这好山好水多年,也不好意思连景也不让人赏,总不能将这方圆几十里的山湖都围起来不许人看,索性不如大方点,只除了不许下湖捕鱼虾,将一半的湖光山色敞开来随莱阳的人来游玩。
此时近午,对面的湖岸上已经有不少游人。顾筠叫人找来一条船,亲手划桨带着徐蔚在湖面上玩。
湖东一角种了二三亩的荷花,荷叶田田,荷花含苞待放,亦有早开的荷花或如白玉,或如胭脂,点缀在看不到边的浓绿之中,叶香,花香,清香扑鼻。顾筠便将船儿划到荷叶深处,去折那朵最大的粉色荷花,要献于爱妻。
顾筠带着徐蔚独点了一条船,他的护卫们不敢离得太远,各自分组划了四条小船跟在后头。
顾筠刚折了花,献宝似的捧到徐蔚面前,就听得后头猛的一声大喝:“什么人?”
他立刻将徐蔚护到身后,手中船桨用力一扳,灌注了内力的木桨一动,那船儿如离弦的箭,飞一般冲出荷叶缠纠的水面。
“何事?”
离他最近的一条船上,护卫抱拳道:“属下方才见到那边芦苇乱晃,似有人藏于其中。初七已经过去探看了。”
话音未落,便见那苇丛一晃,一条小船划了出来,年轻的护卫一手按着刀鞘,一手拎着一人,远远便说:“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