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冷静地问道：“长公主如何说？”

短短六个字，把昭明郡主张扬的气焰瞬间压灭。

她垂头丧气地说：“我娘把我揍了一顿。”

看吧，她就知道。

“不过。”昭明郡主抬起头，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我是不会认输的，她也是女人，既然她能守北疆二十载，我又为何不能？”

徐蔚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她守北疆也没耽误了她尚驸马，又生了你和阿枫两个啊。”

昭明郡主撇嘴，看上去还颇不服气。

“再说了，你说不嫁就不嫁了，你有没有想过阿昀怎么办？”

“阿筠……”昭明郡主眨了眨眼，“他不是就要娶你了吗？”

徐蔚直接被她气乐了，拿手指戳着她额头：“我说的是寿王，寿王容昀，你不会出去一年，就这么没良心，直接把他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吧。”

昭明郡主颇有些心虚，扭开头，耳根都有些红了。

“你这话有没有同他说过？”

昭明郡主摇了摇头，声如蚊蚋：“不知道要怎么说。”

“还算没有傻过头。”徐蔚松了口气，“我看得出来，寿王对你用情极深，你可别傻乎乎跑到他面前直接就说不嫁了这三个字，他会伤心死的。”

昭明郡主目光微闪，有些忸怩：“我当然不会这么说。他身子骨弱啊，万一为这事生了病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唉，阿昀其实真的很好。”她托着腮，因为在唯一的好友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说阿昀这样漂亮又能干的，他想找什么样的姑娘不行，就非看上我了呢？我不会女红，不修仪容，长得不够漂亮，性子也不温柔，说真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他肯定是瞎了眼。”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徐蔚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在他眼里，在我眼里，这满城的勋贵高门的女孩子们，没一个比得上你。”

“这可是你说的啊。”昭明郡主双目发亮，凑近了她，“连你也比不上？”

“嗯，我也比不上。”徐蔚毫无犹豫点了点头，“皎皎，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我远远不能及。”

出身宗室，身份尊贵，却能以平等之心待人，以诚心真意示人，以家国万民为己任，甚至上阵杀敌，将双手染上血腥，这样的女子，别说她这些养在深闺，只是在后宅里腾挪纠结，营营济济于那些蝇头小利，斤斤计较于那些荣宠得失的女子，便是这世上多数男子也比不上。

所以寿王才会一颗心都拴在她的身上，目光里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光凭这点，她就对寿王的眼光胸怀极有认同感，觉得这个朋友交得甚对。

“这世上，朋友难得，知己难求，既为知己更能心意相通的夫婿更是难得。寿王是个良配，别错过了，以后会后悔一辈子的。”

昭明郡主捂住了脸：“我知道啊，我明白啊，我也舍不得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像我爹就是个只会吟诵风月的书生，我娘就算嫁了人，也可以提着他南征北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是寿王，是皇子，将来会是辅佐君主的亲王，总不能随我亲犯险地，与敌人厮杀搏命吧。再说了，我若成了寿王妃，便要被囿在深宅大院，周旋往来于各种应酬杂务里，别说边疆，便连京城，连王府等闲也难出去一回。一想到以后都要被困在京城里，我就觉得喘不上气来。真要那样，还不如不嫁人，一辈子也能落个自在。”

“这天底下，又哪里能有真正的自在？”徐蔚叹了一口气，“皎皎，既然你是这样想的，不如跟寿王好好谈一谈。我倒觉得你所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大事。寿王眼界开阔，所思所行并不为世人那些条条框框所囿。你听听他是怎么想的再做将来的决定吧。不然，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昭明郡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之后，她们互相说起了分别后彼此的生活，倒是大半是昭明郡主在说，徐蔚在听。

“听顾筠说，景和宫那边被太后派人给看住了，不让她们出来作妖。”昭明郡主嘿嘿一笑，“该，早就该这么整治整治了。那个宜和，小时候还好些，越大越不是东西，贤妃把她宠坏了。这以后啊，若是咱们看哪家最不顺眼，就鼓动太后把宜和嫁过去。我看用不了一年半载，那家就被宜和给祸害完了。哈哈哈。”

徐蔚无奈地看着她：“你啊，这是什么鬼主意。”

“对了，太子呢？你和顾筠要成亲，他那边就没一点动静？”

徐蔚迟疑了片刻说：“只是听说太子病倒了，正在东宫休养。”

“哦。”虽然极度不喜宜和公主，但昭明郡主对容旻还是比较有感情的，只是因为这两年太子所行将她越推越远，才会疏远开，“那我进宫后再去看看他吧。皇上既然亲旨赐婚，他再有什么念头，这回也该彻底熄了。其实想想他也挺可怜的。”

这世上能这样堂而皇之说一国储君可怜的，大概也就只是眼前这位长公主之女了吧。

“时辰不早，我得进宫去了，外祖母还在宫里等着我。”昭明郡主再次搂了搂眼前的挚友，“我知道日子紧，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已是相当难得，我承你这份情。等你出嫁那天，我来送你出门。你一定要做这世上最漂亮最快乐的新娘子。”

徐蔚反手抱着她：“谢谢你，你也一样，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