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叫她来?”顾贵妃悠然走在太后身侧。
“贤妃正拘着她学女红,也不知是哪个在她面前多嘴多舌的。”太后说着,看了眼顾筠,安抚了一声,“十七你别在意。”
一般来说,最正确平常的应答是回一声“臣不敢。”而顾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贵妃手里拿着帕子在面前挥了挥,这天气一暖,蚊蚋飞虫就多了起来。
贤妃曾执掌六宫,这宫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的眼线?
太后这回叫小辈们来吃饭玩耍,特地略过了贤妃和宜和公主,正是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意见,叫贤妃断了宜和的心。可宜和公主还是来了,可见贤妃也未必真心想拘束管教女儿,否则景和宫到寿安宫这么远的路,就没一个能拦得住公主,或是赶在她前头过来报个信的?
贵妃笑了一声:“太后娘娘,我记得这宫里有六七年没进什么新人了吧。有些宫人年纪也大了,该放归的,该荣养的也攒了不老少。”
太后点头:“你说的是。去年就放了一批人出宫,不过那时候还在打仗,宫里要伺候的主子也不多,元娘说能省点是点,别折腾百姓良家,所以后头也就没进新人。今年要再放一批出去,各处的人手就有点紧了。回头我对元娘说说,索性好好淘淘,能放的都放出去,多淘换些新人来使。”
特别是景和宫的那些没用的东西。太后面上和善心里憋火。自己这个作祖母的还能害了亲孙女不成?为什么不管跟她怎么说,她都听不到心里去呢?好似都是我在前头挡着拦着坏她女儿姻缘一样。
太后心里想,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不然早晚得出事。还是早早儿给宜和挑个驸马,收收她那颗被她爹娘惯坏惯野的心吧。
进了后头园子,果然在东隅有一片杏花,花繁叶稀,如云似霞,占尽春光。寿安宫里的内侍早就将这块地方清理出来,排放了桌椅锦垫,泥炉高壶。此时园子里除了定国公世子夫人和徐蔚,镇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女儿,长春侯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坐一张桌旁聊得正欢。长春侯夫人带的两个女儿正是徐蔚相熟的殷七娘和殷九娘,镇国公夫人带的两个女儿徐蔚眼生得很,还是皇后指点她,都是镇国公夫人所出的嫡女,一个行二,一个行四。
镇国公的父亲是先帝的表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年纪轻轻就攒得一身伤病,留下一个儿子两个姑娘就走了。儿子袭了镇国公的爵位,正妻也是生了一儿两女,可惜儿子幼年时夭折,还是镇国公夫人做主,抬了两个妾,给镇国公生了个庶子,抱到她膝下养着,才没叫老朱家绝了后。按说庶子是没有承爵的权利的,不过镇国公与皇家关系亲近,又是功勋之家,加上镇国公夫人是正式将孩子记到自己名下的,皇帝睁只眼闭只眼也就同意了朱家请封世子的折子。那孩子虽不是国公夫人生的,但一出娘胎就在她身边养大,品性才学很好,人也十分孝顺。
镇国公夫人持家很严,这些年镇国公身子不好,大多闭门在家里养病,所以镇国公夫人鲜少在外头露面,连带家里两位姑娘也不怎么出门交际。所以徐蔚虽然听过她们的名字,但还真没见过这两位朱小姐。
朱二小姐看着十五六岁,亭亭玉立,相貌端正,形止大方。朱四小姐不过十岁左右,模样娇憨,性子活泼,与殷九娘年纪相近,脾性相投,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说到什么,笑得正开心。
见太后过来,一园子人都起身见礼。
这时正巧安王带着新沂公主,容妃带着宜静公主,段贵嫔抱着七皇子也到了。七皇子才三岁多,长得粉雪可爱,爱跑会说,正是最招人稀罕的时候。太后叫薛枫带了七皇子一起玩,大玉人儿牵着小玉人儿的手,一个一本正经,一个懵懵懂懂,倒是逗得一园子女人爱心泛滥,不住声地夸。
因着一园子女眷里头还有外命妇和未出阁的姑娘,顾筠与安王便另坐了一席,与那边有几株花树隔开,但闻笑语,不见其人。
又等了会,寿王也到了。兄弟几个,便坐于花树下饮酒,听顾筠说他这次外出的见闻。
出使西番是朝廷对外头的说辞,寿王和安王已经知道这回顾筠去的是北戎,且立下了不小的战功。便催着他说起北戎的战事。兄弟两个听得热血沸腾,豪气盈胸,恨不能以身相代,也去北戎的草原纵马驰骋一番。
说得正热闹,贤妃带着宜和却是再次出现在了寿安宫。太后听了之后也只是略蹙了蹙眉头,面上却也不显,便叫她们到后园子来喝茶赏花。
贤妃穿着真红色的百鸟牡丹裙袄,金线锁边,十八幅流云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进来先给太后和皇后见礼,又向在座的命妇们打了招呼,便贴着太后坐了,小声求饶道:“母后,宜和刚刚在寿安宫时头撒野,乱没规矩的,她知道悔了,回去跟我这么一说,我便带她来给您请罪。她就是被我宠坏了,错都在我身上,您以后好好教她,别再生她气了啊。”说着,回头招宜和公主过来。
宜和公主低眉敛眉,行动间显得乖巧可怜,到了太后面前时,将头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眶,一脸讨好哀求的神色,太后见了,也忍不住心头一软。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儿了,虽然性格不招人喜欢,可是模样儿却是像极了贤妃少女时的模样。贤妃这些年过得是好是坏,是甜是苦,别说外头人看不清,连她这个做婆婆的也看不明白。她自觉问心无愧,对得起先帝,对得起这个国家,唯一觉得亏欠的,其实是被她推上后位的郭氏。
可儿子和外甥女年少时的情愫,到底还是叫人唏嘘遗憾的。
看着贤妃和宜和那两张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孔,太后心里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一个个的,都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