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筠的事,也就她和姐姐两个与徐蔚最亲近的丫鬟知道。她们是跟着徐蔚一道在宫里长大的,互相依赖,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徐蔚这些年的如履薄冰,小心谨慎,遇到的种种算计,风险,她们都看在眼里,陪着一起扛着,情份自然跟后头才来的青叶和青萝不同。
姑娘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的主子,也是她们的姐妹。
虽然对顾筠半夜三更跳墙进来的行为极不赞同,但浣紫能看出来顾筠对姑娘的情意。姑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熟悉得很,她也知道姑娘心里是喜欢顾十七的。
要不然上回顾筠跳墙进来,她早一烧火棍呼过去了,哪还肯装无事人一样将他带到姑娘的闺房,还给他们在外头守门望风啊。
服侍脸红的姑娘躺下,浣紫脚步轻盈走到外间。
今儿是她和姐姐值寝。刚收拾好床铺,就见欧碧一边散发一边走进来。
“姐。”
“瞧你喜成这样,怎么了?”欧碧理好头发,走到自己的小榻前坐下。
“你说等姑娘出阁了,会不会把咱们一起带过去?”浣紫喜滋滋地说,“也不知道顾公子什么时候来提亲,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议亲走礼还要时日,快点的话,说不定明年开春就能嫁过去,到后年姑娘也正好十八岁,那时候身子骨都长开了,生孩子正好。”浣紫捧着脸,“咱们姑娘和顾公子都是那么漂亮的人儿,以后生出小公子,小小姐,肯定漂亮极了。”
欧碧一手巾砸过去:“浑说什么。”她瞪了妹妹一眼,“这话再不许说第二遍。万一被什么人听去传开来,不是坏了姑娘名声?”
浣紫一撇嘴:“这里哪儿还有什么外人。再说了,顾公子都回来了,提亲也就在这几天,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没定亲之前,你再敢说半个字,我撕了你的嘴。”
浣紫嘟了嘴,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的头。
迷迷糊糊间,徐蔚听到一点动静,她睁开眼,细细听着,是有人在轻敲窗子。
她坐起身,伸手拉了拉床头拴着的细绳。不一时,门外悉簌声响,欧碧举着烛台走进来。
“姑娘,是要喝水吗?”
徐蔚摇摇头,对她指了指窗户。
欧碧把烛台放下,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推开。
一枝杏花从窗外慢慢伸进来。
粉白的花开得炫烂,间杂着嫣红的花苞,花繁姿娇,胭脂万点,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幽幽花香扑面。
欧碧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却见那花枝移开,露出一张英挺俊秀的脸来。
眉挺目秀,毫不逊于这枝春杏,正是那位一走经年的顾同知。
他的视线越过一脸惊容的欧碧,只落在已经披衣下地的徐蔚身上。
乌发如瀑披在身后,披着件娇绿外衣的少女婷婷站在床前,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将她身上笼了一层清辉。一年不见,她长高了些,脱去了少女时的青涩,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带着清晨的露珠,诱人伸手忍不住想一嗅芬芳。
看到她的那一瞬,那些存于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的漫开飞雪的寒意,刀剑铿锵的冰冷和血液溅到脸上的温热腥气就像被阳光炙烤的雾气,统统散开,露出清朗明媚的天地。
将他从那些粘腻腥污的血淖里一把拽了出来。
“阿蔚……”
年轻英俊的青年站在窗外,手里执着一枝新折的杏花,隔窗望着那个放在他心头思念了一年多的姑娘,发出了满足而幸福的叹息。
浣紫睡梦中听到了响动,睁眼一看,是孪生姐姐举着烛台回来,便揉了揉眼:“是姑娘要水吗?”
“没事。”欧碧面上含笑,将烛台放回桌上,重新躺回床上,却又忍不住要与妹妹分享一下,“说了你别叫啊,刚刚顾大人来了。”
“啥?”浣紫陡然睁大了眼睛,睡意一下子就被驱散开,“你说谁?”
“嘘,你小点声儿。”欧碧说,“再叫我就不讲了。”
“唔唔。”浣紫立刻捂住嘴。
“就是那位顾家十七爷嘛。”欧碧想起那两人对视的样子,就忍不住嘴角的笑容,“他给咱们郡主送了一枝杏花,开得可好了。”
“不是,他怎么来了?不是刚刚才进京的吗?”浣紫恍然,“啊,定是想姑娘想得狠了,等不及明天。”说着她自己也笑起来。
“那他现在呢?还在屋里?你怎么就出来了?可还没定亲呢,单独在一起可不好。”
“哪儿能呢。”欧碧对妹妹翻个白眼儿,“姑娘也就是隔着窗子跟他说了几句,他就走了。”
浣紫听着这话又有点不甘起来:“怎么说几句话就走了啊,一年多没见了,怎么着也要多说几句……”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怎么多说?”欧碧白了妹妹一眼,“送枝花,看一看已经够出格的了。”
“墙都翻了,才看一眼,多亏啊。”浣紫小声嘀咕着,美滋滋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