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该传的话都带到了,这就要回宫里交差去。昭德郡主好好保重身体。”他在最后这四个字上加重了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提醒着徐蔚别忘了回头就装病报上去。然后便告辞离开。
徐蔚的手放在桌上,那封信被她的袖子盖着,悄悄儿塞入了怀里。
那是顾筠夹在密报里的私信儿。经由密谍司的特别渠道送入太康殿,再经陈三和的手交到皇帝那里的密报里,夹着一封给关雎宫贵妃的平安家书。平安家书里又夹塞了一封给徐蔚的私信。
陈三和将密报理好交呈皇帝之后,又将家书呈于贵妃,再由贵妃下令,将这封私信找个借口亲自送到昭德郡主的手中。
就是这么巧,太子妃这时候殁了。
报丧加送信,都不用再找第二个人来。
徐蔚躺在床上,四周是围得密密层层的帏帐,封闭的小小空间带给她极度的安全感。顾筠的信就在她胸口捂着,捂得跟她此时炽热的体温相差仿佛。
这信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简短又朴实的信上只有“平安,等我回来!”这六个字而已,却叫她看了又看,嚼了又嚼,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要刻入她的心里,刻在她的骨头上。
再没什么消息,能比这前两个字更叫人安心的了。
徐蔚把发烫的脸埋入锦被,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陈少监报信得及时,等第二日正式通知到各家,要安排内外命妇守灵哭灵的时候,昭德郡主已经病倒了。
太后皇后得了消息,心疼宝贝孙女,女儿,自然直接就免了徐蔚的仪拜,甚至造福了定国公世子夫人赵氏,让她也不用进宫哭灵了,直接在郡主府好好照顾女儿。
虽然大家伙儿对这位郡主这样恰逢其会的病倒有这样那样的猜疑,但宫里深知真相的诸人,上自太后,皇后,到贤妃及东宫部分人等都能理解徐蔚挑在此时生病的理由。
给这么个曾经差点要害了自己命的仇人守灵哭灵,实在是让人很不爽的一件事。
贤妃在这点上无疑是站在自己外甥女这头的。
她本来就深厌了陶氏,徐蔚以生病为由也给了体面的借口,她是不会挑毛病的。
只有太子听说徐蔚生了病,心里很是挂念,只是眼下他也实在没办法去探病。就算去了,阿蔚多半也是不肯见他的。
太子心里又酸涩又张惶,可是因着陶氏突然过世,心里难免又蓬勃生出些念想来。
等守过了一年,阿蔚那时候也大了,说不定他们还有机缘,自己再去求求皇祖母,将曾经错失的这份缘再牵起来?
他让阿蔚做正妻,做他的太子妃,做他未来的皇后。
他可以向天盟誓,这辈子,会专宠阿蔚,给她足够的尊重,爱护她,疼惜她,心里只在意她。
太子一身素服,站在那里忽忧忽喜,早已神游万里。
太子妃的丧事办得隆重,隆重办完了,也就被人抛到了脑后。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京中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是太子妃没了,没了也就没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京中又暗潮汹涌,比前头太子选妃可热闹多了。
那回是送女儿给人当妾,这次可是能给人当正妻的,如此难得的机遇,怎么也要好好抓牢。
武定侯府再次被无数人骚扰,令到当家的主母不堪其扰。当家大太太魏氏一向是个果断的人,索性直接封了侯府的大门,借口要回乡祭祖,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只留下一大堆看家的仆役跟上门找关系的人大眼对小眼。
昭德郡主府更干脆,咱们郡主病了,得静养,连宫里太后,皇后那儿都没办法去孝顺了,哪有精力再接待贵客们啊。赵静一声令下,郡主府也关门谢客了。
满京城有理想有抱负想做未来国丈的人家如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甚至还有几个脑子不大清醒的,直接找到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的孙小姐是太子嫔,如今没了太子妃,她在东宫就是实质上的女主人,又听说颇得太子的心,如果这位太子嫔能给美言几句,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没把谢氏给气死。
帮你们说话?叫你们家的女儿做了正妻好压制我家的阿荞?美不死你们!
心里骂着,脸上却还得带着笑脸。虽然百般看不起对方,但也得防着万一人家有那好命真的做了太子妃,那以后阿荞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总不好明着得罪。
乱糟糟地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建宁十八年的新年。
安乐王世子周庸,便是在这新年的上元节,再次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与他同时到来的,还有北戎终于兴兵来犯的大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