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入了东宫,便是太子的妻妾,寿王的嫂子。有姐姐在,说不定能给她多安排些机会,让寿王能见到她,对她倾心。她是定国公的亲孙女,出身勋贵,也是有身份的,自然有资格去争那寿王妃的宝座。
想到这儿,徐芫对徐荞的亲热劲就多了份真诚。
“姐姐要我帮忙不?我那儿有攒着的好花样儿。房里也有几个丫头针线活儿还不错。要不我跟祖母说说,把人调过来给你使吧。”
徐荞笑着摇摇头:“不用。”
“用的,再过半个月你就要进东宫了。事情这么多,你一个人哪里赶得急啊。”徐芫扳着手指头帮她数。
“这敬献给宫里太后,皇后,还有太子,贤妃的礼物都要你亲手做。这些都来不及了,更别说给宫里其他人的。还要备着赏钱,荷包,银锞子……我叫她们多打些络子,多做些荷包,备着以后赏人使。宫里不比在家里,那起子奴婢若不使点银子打点,只怕心里未必肯真服你。我对祖母说说,多给姐姐备点私房带进宫中。手上有银子,心里也安稳些。”
徐荞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然还有这世故,微微惊讶地看着她。
“我脸上有什么吗?”徐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
“没什么,只是想不到,我家的小妹妹也长大了。”徐荞的笑意传到了眼底,“凡事想得周道些,行事便不易出错。阿芫,山上日子虽清苦,却也磨练人心,修养性情,仔细想想,其实那段日子与你也是有益处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阿蔚,我也没法子强迫你跟她亲近。左右她们一家已经搬离定国公府,若你实在不愿与她来往,那以后就离着远些,少说少错,不说不错。阿蔚是个心胸宽阔的,不会揪着你的过去给你下绊子。再怎么说,她跟咱们一样是姓徐的,总不会难为你。”
徐荞的这番话就像一盆凉水,将徐芫刚对她升起的那点热情一气儿浇没了,还浇了个透心凉。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爹,就没人拿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过话。字字句句像是为她好,可话里话外都在拿刀刺她。
她不过推了徐蔚一把,换来的是她在山上受苦受难,被人百般刁难,甚至几回差点活不下去的不堪回首的一年。徐荞竟然还想着叫她去与她这个仇人亲近?
徐蔚凭什么再难为她?反而是她若有了机会,一定要狠狠在徐蔚身上出这口恶气才行。
徐芫再怎么在山上受教训了一年多,现在也不过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心思是藏不太住的。听着徐荞说话,脸色便已经很难看。徐荞发现了之后,便不再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我走了,姐姐你忙。”徐芫站起身,表情有些发僵,“回头我叫几个丫头过来给你帮忙。”
说完就走了。
她刚离开,田蔓儿正端着酥酪进来:“咦?二小姐人呢?”
徐荞揉了揉额角说:“放下来吧,她有事先走了。”
“啊?这就走了啊。”蔓儿看着手里还在散着凉气儿的酥酪,“这酪怎么办?”
“你吃了吧。”
“谢谢小姐!”田蔓儿欢喜极了,匆匆谢了徐荞,端着碗美滋滋地出去吃酪。
十月初十那天,定国公府里欢声笑语,极为热闹。只是这喜事毕竟不是寻常嫁女,也不好大排宴席,连礼数都是宫中既定的规矩,比民间嫁娶少了流程,少了热闹。
再怎么尊贵,那也是属于太子的。太子嫔,也不过是太子的妾。
能入东宫服侍太子,且身份只在太子妃之下,尽管令无数人艳羡,可出嫁时的简陋粗糙,还是会令人心生缺憾。
而且这次太子纳妃也着实太着急了。定下人选不到一个月就要抬人进门,哪够人准备充分?
徐荞穿着桃红吉服,在宫里轿子进门之前,去正院辞别祖父祖母。
谢氏喜气洋洋,容光焕发,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十岁,端坐着受了徐荞的礼,才叫人扶她起来,搀到自己身边,叮嘱了半天要好好服侍太子,孝敬宫里太后,皇后和贤妃,争取早日为太子生下孩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当然,也提点了一下,她在宫里有什么事儿难办的,不要忘记自己身后还有娘家人,定国公府上下都会是她的坚强后盾。
定国公绷着一张脸,坐在谢氏的身边默不作声。
北疆山高水远,当初谢氏自作主张将徐荞的画像送入宫中参选,他就不同意,只是谢氏坚持,儿媳妇也同意,来不及通知次子,长子自搬出定国公府,就好像跟他之间又多隔出一层膜,犹豫着迟疑去,徐荞的名字就已上了名册。
本来想着,贤妃见阿荞是二房出的,肯定不会选上她,初时得的消息也是,徐荞的画像直接就被撤了,都没送到景和宫里去。谁知道阿荞日日往昭德郡主府走动,也不知怎么就打动了徐蔚,那丫头就带她进宫了一回,宫里就又改了主意,将阿荞选为了太子嫔。
谢氏此时哪有心情管他高兴与否。只觉得从去年徐蔚出事之后的诸多不顺终于过去,未来的前景一片光明。
徐荞身上的吉服沉重,梳起的发髻戴着八宝如意双凤冠,簪的是贤妃赏下来的五尾金凤钗,凤喙衔着小指肚大的南海珠串,末端坠着赤红的宝石,流光溢彩,绝非凡品。
虽然出嫁离家令人伤感,但多年夙愿达成,还是让她满怀欢喜,实在没有法子做出悲伤哭泣的样子来。
谢氏拉着她,有说不完的话。她的母亲二太太柳氏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女儿,想说话却插不上嘴。
前头传来消息,说是宫里的轿子已经到了,太子嫔该辞别家人上轿入宫了,莫误了吉时。
柳氏这才觑着一点空子,上前拉了女儿的手,只哽咽了一句:“自己一切小心。”
刚说了一句,便被谢氏挤开,不满地斥道:“大喜的日子,你落什么泪?没得给阿荞招晦气。”见着在一旁扶着柳氏的徐芫不时地向她使眼色,谢氏又对徐荞说:“你如今成了贵人,别忘了带揳你的妹妹们。特别是阿芫,这可是你同胞的妹妹,她将来嫁的好了,对你也有帮助。”
徐荞此时哪还听得清祖母在吩咐什么,只顾点头,眼睛看着门边。
柳氏暗自叹了一声,亲手扶着长女,送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