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沸沸扬扬,各方势力几乎都掺和进了东宫选妃的事。
徐蔚的外祖家武定侯府的大太太魏氏来串门儿的时候,就拉着小姑子赵静吐了半天苦水。
这些日子,那些人连武定侯府的主意都打上了,成天递贴子,送厚礼,攀扯不着边的关系,无非就是想让太子外祖家卖个面儿,好叫太子能选了他们家的姑娘。
“咱们家跟太子那边儿也没太多来往,公爹忌讳这些,你也不是不知道的。”魏氏气愤道,“若只这些人,咱们把府门一闭,谁也不见全挡了也就算了。可最令人可气的是,你二嫂子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听了她娘家人的撺掇,居然劝我把阿敏送进宫去。”魏氏提起此事就气得发抖,“这还是人话吗?阿敏怎么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舍得把孩子送给人家做妾?”
武定侯府家风特别正,满京城去找找,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家勋贵人家,从家主到儿子孙子,都只有一个妻子,别说什么姨娘,妾室,娶妻之前,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
要不是武定侯赵家的子弟都是从军行伍,成年累月守在边关,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武人,想把女儿嫁到赵家去的,只怕媒人都能把武定侯府的门槛踏低三寸。
赵家自己不纳妾,但他们不能强迫别人也像赵家一样。所以赵家女儿出嫁时,都要再三挑捡,门第富贵啥的不重要,重视的是门风是否清正,家里是否和谐。
也难怪魏氏会发这么大脾气。
“大嫂您别气啊,”赵静忙安抚她,“二嫂一向最疼小敏的,她怎么会存心去害人。你也知道,二嫂人是顶好的,就是耳根子软了些,指不定是哪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在她耳朵旁瞎出点子。”
“还能是谁,不就是她那个娘家的弟妹?”魏氏一脸鄙夷,啐了一口道,“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亲表妹嫁过去,等太子妃一死了,就可以扶正,将来说不定能做皇后。我呸!谁稀罕啊!别说太子妃没死,就算死了,哪个正经人家会做出以妾扶正为妻的事儿?不被人家笑话死啊。咱退一万步讲,就算能扶正,那也是妾的出身!当我不知道她的歪点子呢,不就是她生的吴家丫头长的有点姿色,也动了心,想拉着咱们家一道使力,好把她女儿也给带入东宫?”
赵静听了嘴直抽抽。
她二嫂吴氏是个特别贤惠善良的人,平日帮着大嫂料理家事,也算个利落人儿。只有一点,耳根子忒软,特别是对娘家人,几乎言听计从。她有个胞弟,年少丧妻,后头续的弦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除了一张嘴甜,能哄得人开心,旁的好处是真难找。偏二嫂还就肯听这位弟妹的话。这几年也没少被她拐沟里去。
赵敏是魏氏的老来女,疼得跟个眼珠子一样,吴氏被弟妹撺掇着来劝魏氏送女儿入宫,可不是触了她的逆鳞,碰了她眼珠子。难怪平时处得跟姐妹似的,从未红过脸的妯娌二人会翻脸。
“大嫂,回头我挑个空回去一趟,好好跟二嫂说说。你跟她一块儿几十年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总不能为个外人的撺掇就让你们结了仇生了怨吧。”
魏氏苦笑:“我也知道她不是有什么坏心,我只是气她,怎么就不用脑子想想。咱们是什么人家,我是什么人,阿敏又是什么性子?那话她压根提都不该提。咱们家已经有了个给人做妾的,那是扎在老爷子心口窝上几十年的硬刺,她还敢这样提,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能叫你二哥把她休回家去你信不信?”
姑嫂两个相对而坐,默默无语半晌,不约而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魏氏在小姑子这儿也只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赵家二太太吴氏就亲上门来请。口中不停道歉愧疚,一脸的羞惭,哭得不能自已。
吴氏这是见大嫂翻了脸,终于醒过味儿来,知道自己上了自家弟妹的当了,想到这些年与大嫂妯娌情深,一家子互相扶持相濡与沫的情份,既愧且悔,过来赔礼之前已经将那个一肚子心眼的弟妹给撵了出去。
妯娌俩话说开了,握着手对流了一番泪,气消了大半的魏氏自然也不好再赖在小姑子家,便与吴氏携手回去了。
临走之前,她再三告诫小姑子:“你凡事要长些心眼,千万别跟以前那样一条肠子通到底。这时候最好关门闭户,在家里好好儿带宝哥儿,外头三请四邀的那些花宴酒席,能推的全都推了。免得到时候被人赖上,反脱身不得。”
赵静头点的如啄米小鸡儿一般,送走大嫂二嫂便当真就把郡主府大门角门全都闭上了,除了日常采买进出的,外头想见一见昭德郡主府的当家人真是难如登天。
过了没两日,还当真有人找上门来。只不过出乎赵静的意料,找来的人不是外头哪家高姓,却是宫里贤妃娘娘那里的人。
贤妃比赵静大了十来岁,妹妹年纪尚幼时便嫁给皇上了,与她这小妹妹拢共也没见过多少回。要说姐妹之情自然是有的,毕竟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但要说姐妹之情能有多深,这便不好说了。反正在赵静心里,论亲近,这位深宫中的贤妃大姐是万万比不过红颜薄命的二姐的。
来人对这位定国公世子夫人极为客气,先是代贤妃问过世子夫妻和世子子女的好,又闲扯几句贤妃对她们的记挂,便将话题引到了定国公府的二房,旁敲侧击地问二房嫡长女徐荞的情况。从性情,生活习惯,喜好特长,到与姐妹的感情,有无特别的癖好,闺中有哪些特别亲密的伙伴……
赵静听着说着,便觉得不对味儿了。这哪里是姐姐派人来探望她的,分明是想从她这儿打听徐荞。
“不瞒您说,我嫁到徐家的时候,这位阿荞已经送去了她外祖家里,也是去年腊月前才从她外祖家接回来。我统共见她不够十回,说不到二十句话,这些事儿我哪里能知道?”她强忍着心中不快,还是客气地将人送走,才气咻咻来找徐蔚,这样那样学了一通。
“她想知道什么,直接找人问好了,做什么还要叫个人借着别的由头来我这儿假模假式拐着弯儿问?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那房人的看法。”赵静气得脸通红,“她做这姿态,摆明了是想给太子纳徐荞吧。”
见徐蔚不说话,赵静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她前儿带着徐荞进宫的事:“该不会就是你带她进宫那次见到了贤妃,让她起了这念头?”
徐蔚叹了一口气:“您别管了。”
“你啊你!”赵静气得戳她一指头,“你叫我说什么好。我瞧你跟阿荞感情不错,怎么就能送她去东宫……,算了,若是你跟她感情不睦,更不会这样给她机会。”
“阿娘,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咱们不乐意的事儿,在别人看来却是求之不得的。阿荞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自有打算的。”
赵静一腔子闷气憋得不上不下,不过想想也是,徐荞是二房的丫头,跟自己又没多少关系,她何必为旁人操那份心呢?
“以前种种就算了,以后可千万别给人帮这种忙。帮不好反而结了仇,得不偿失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过带她进了一趟宫,旁的事一概不知,一概不问的。”
“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