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和公主见是太子来,也没给他行礼,只是唉声叹气:“我困在这儿哪里都不能去,除了看点破书,还能做什么?哥哥,你去帮我求求情,那个薛皎皎人都走了那么久,为什么还关着我不许我出去啊。我天天困在这儿,身上都要长出毛来了。”
太子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其实自晋阳长公主带着家人离京之后,宜和公主曾经获得过自由,但这个妹妹实在是太难缠,出来之后也不消停,连贤妃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下令禁她的足,不许她再出景和宫惹事。
最令贤妃难堪的是,这丫头一解了禁足,竟然直接跑去了鸿胪寺,追着寺卿问顾筠去了西番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鸿胪寺卿一脸懵地刚回了声:“微臣如何知道?”就被公主揪住了官袍揍了一拳,威逼他立刻下令把顾筠调回来,没事让他去那么远干嘛?
鸿胪寺卿简直了,把公主连哄带骗送走之后,立刻去跟皇帝狠狠告了一状,大意是若再有哪位公主闲着没事跑来指手划脚,掺和政事,特别是对国家外派使臣的去向也要横加干涉,那他这个官儿也不用做了,皇帝您爱用谁用谁去吧。
皇帝问清始末,气得七窍生烟。回宫就把宜和公主拎过来一通训。宜和公主长这么大,皇帝也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这一顿骂没把她委屈死。当下也放开了性子,当着皇帝的面叫嚷着一定要嫁顾筠,要顾筠做她的驸马。否则不是绞了头发去当尼姑,就是一条白绫自己勒了脖子。
皇帝没被她气死。这时方感到当时贵妃断然拒绝这门亲事是多么明智之举。
这样的女儿,谁家敢要去当媳妇啊。
养不教,父母之过。宜和从小是贤妃带大的,养成现在这样,皇帝自然把怨气发到了贤妃身上。贤妃也被这没脑子的女儿气得要晕了,直接将人给关进了景和宫,一关数月,就是要好好打磨打磨女儿这天地不收的坏脾气。
皇帝发过火,私下里又对贤妃直说了贵妃拒婚的事,叹道:“朕也十分喜欢顾家的十七郎,本想让他做了驸马,等将来旻儿承了帝位,他也该成长为肱股之臣,与阿昀一起,好好辅助旻儿。可宜和这样子实在过份,怕真嫁过去,反倒叫十七郎将来与皇家离心离德了。”
贤妃哭着说:“都是妾的错,没有好好教导她。可如今她出丑出到了鸿胪寺,那里人多嘴杂,用不了几日怕就传遍京城了。宜和是公主,原也不惧下头什么非议。可这样一来,除了顾家十七,她还能嫁到谁家啊!”
宜和公主已经把她想嫁顾筠的心思嚷嚷得满城满天下皆知了,能配得上公主的高门大户谁会肯娶这样一个恋慕旁人的泼辣祖宗?难不成要像太后所说,将来把宜和嫁给随便哪家的寒门士子?
这怎么可以!
皇帝摇摇头,叹了半天:“宜和是朕女儿,朕如何不心疼她。只是她这样也着实无法无天。她又不是她晋阳姑母那样不让须眉的有功之臣……当年晋阳姐姐看中薛淳,也是告知了父皇,由父皇两边牵线,才下旨指婚。晋阳姐姐都不敢在婚旨下达之前到处去对人说她相中的是薛淳。宜和她却……唉,有这么一出,顾家是更加不乐意尚主了。”
“皇上您就不能想想办法?”贤妃还在努力,“顾筠是您看着长大的,这样好的女婿满京城也难找到第二个。宜和也是一片痴心,一时迷怔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女儿家不就是这样?认定了,便如那飞蛾扑火一般,直往莫回不顾生死。她那样傻,却也怨不得旁人,谁叫她的母亲也是那样的呢?”
看着痛哭不已的贤妃,皇帝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只可惜,阿筠心里没有宜和啊。”
贤妃哭声立止,惊讶地看着皇帝:“陛下如何得知?”
皇帝却不说了,只含混而过。
“您是不是在贵妃那里听说了什么?”贤妃想起晋阳长公主曾与太后提过的亲事,不由得万分紧张,“莫不是顾筠心中已另有所爱?是哪家的女儿?”
“没有没有,贵妃哪会跟朕说这些小儿女的事。”皇帝摇手,无论贤妃怎么问他都没说。
贵妃可是再三跟他强调,顾筠的亲事已经有谱,人是他自己挑的,她这个做姑姑的也十分满意,不管是谁,左右不是公主。只是此事要等顾筠功成回来才能下定,这之前,皇帝可千万别犯糊涂,哪天被人忽悠着乱点了鸳鸯,到时打的还是皇帝您自己的脸。
皇帝也想知道心性高傲的顾筠看上的是哪家姑娘啊,可无奈贵妃不肯说。贵妃这人可不是旁人,她立定的主意谁也不能改,皇帝又不能像贤妃这样死缠烂打。所以贤妃无论使什么法子来套话,皇帝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不该说的自然也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背着儿女们说的话。贤妃不忍心叫女儿太伤心,只好慢慢地劝说她,心里也未必没抱着等顾筠回来,她拿权势地位更努力游说一回的希望。她觉得以顾筠的聪明劲儿,只要将未来好处说明了讲透了,再加上宜和别的说不上好,但一张脸长得也的确算是花容月貌,顾筠没理由放着这么好的亲事不要,去求娶别家的一般女子。
纵使顾筠看上的是薛皎皎,长公主的女儿,也不可能比皇帝的女儿更高贵。她也照样有法子劝顾筠回心转意。
太子是知道宜和的心思的,也知道前几个月她在鸿胪寺大闹的那场。她做的的确离谱,然而宜和是他亲妹妹,顾筠也是他相当看重的人才,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心里自然是站在妹妹这边,希望自己与长宁顾家成为姻亲。
顾筠出京已经半年多了,算算时间,应该已到了西番,不知差事办得如何?
不过以他小子的机灵劲儿,办事还是极妥当的。说不定现在就准备往回赶了吧。
到时候一定要拉着他好好喝回酒,听他说说西番的见闻……
正想着,宜和公主已经拉着他往内殿走,边走边问:“对了,哥哥,母亲送过去的画像你都看过了吗?那几个人是我跟母亲一道儿挑的,里头有几位我以前还曾见过,个个都是难得的美人儿,你若喜欢,全挑了去,也省得过两年我跟母亲还要再替你操份子心。”
太子停下了脚步。
宜和公主回身看着他,见同胞兄长面露迷茫之色,眼珠转了转,已经明白了兄长心里的想法。
她挥手赶走左右,低低地声音问道:“你可是在想,这其中因何没有阿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