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其实我觉得她给我当女儿还是挺好的。”皇后得意又愁怅地说，“做儿媳妇到底是差一层儿。”

太后不高兴了：“差一层？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到现在还在心底埋怨我？”

“哟，我这就是顺嘴儿一说嘛，我哪儿敢对您有不满呐。”皇后嘿嘿一乐，“也没差啦，反正都是叫我母后的。”

婆媳二人这边说得热火朝天，东宫那边却是秋风萧瑟，冷如冰窖。

太子妃病了大半年，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见客。

初时还只是对外放的传言，但渐渐的，传言就成了真言。陶氏本就满怀怨愤不甘，一直被软禁在院子里，来回方圆就这么大点地方，平时也没人能陪她说话，她一意念着的太子更是不再踏足院中。怨气郁结于胸，渐成块垒，竟是真的病倒了。

不但不思饮食，神智也变得不大清醒。

好在她虽然有时候会暴怒，会乱砸乱骂，甚至会弄伤自己。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痴痴傻傻地坐着，面目呆滞，一动不动就是一天。

宫里因为准备万寿节给太后过寿，到处披红挂彩，笑语喧天，更衬得东宫这块小院落里冷冷清清一片死寂。

陶氏孤零零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屋子里没几件摆设，有的也多是粗重坚实的木头器具。屋里明明每天都有人进来打扫，可是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霉烂的味道。若是有经年的老人过来，一定会说，这是将死的死气。

白露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人时，只觉得头上闪过一道霹雳，腿一软，离着床榻还有十来步远，人已经跪伏在地上。

领她进来的宫女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过半个时辰出来取饭。”完了掉头就走。

白露此时哪能听到旁的声音，只是手脚并用爬到床前，看着木木然躺在床上瘦脱了相的陶氏，也不敢放声，只能捂着嘴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您怎么成这样了啊！”

听到她的声音，睁着眼躺在那儿的陶氏仿佛才有一缕魂魄入怀，眼珠子慢慢动了动，头歪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看了许久许久，干涸的眼眶中终于又有一滴浑浊的泪流出来。

“白露啊……”

“娘娘，我在，奴婢在。”白露伸出手，握住了陶氏伸过来的干枯的手，“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陶氏嘴张了张，轻轻地说：“我好后悔，好后悔。”

后悔不应该不听白露的，觉得自己手段高超，非要逞一时之气，出手对付那个徐家的丫头，还不自量力地想搭上寿王。

更后悔不听母亲的话，将一腔真心全都交托在男人的身上。

如果她想开些，忍让些，自欺欺人些，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么她现在还是高高在上，荣宠安逸的太子妃，或许不能得太子专宠，但正妻的风光，丈夫应有的尊敬她都不会少。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像这样不人不鬼地熬着时间，数着日头，有一天没一天地等死，连个消息也没办法传到娘家去？

陶氏自嘲地笑了一声。

传出去又能怎样？难不成为了她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父亲还能起兵造反不成？

不，她的父亲顶多是想办法将妹妹送进宫去，力争取代她，成为第二个她。

她爹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自己在家的时候，父母都没有好好教导过她，该怎样在权势的中心好好地生活呢？非要养出她这样专横霸道，自以为是，偏偏又没多少真本事的女儿出来？

让她自不量力地想要获得一个未来帝王的真心？

陶氏恨，恨愚蠢的自己，恨自私的父母，恨无情的太子，更恨这不公的命运。

“以后，就只有你陪我了。”她流着泪说，“白露，我以前没有好好听你的话，也没有真心地待过你。”

白露泣不成声。

“我没几天日子好熬了。”陶氏说，“在这宫里，只剩下你这个曾经与我亲近的人。我死了之后，他们也一定不会放过你。对不起，我拖累了你。”

白露紧紧握着她的手：“娘娘，您别说了。我愿意陪您，我自己要来的，没人逼我。”她扯出点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着还难看，“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好好服侍您，等您走了，我就一起下去，让您不再觉得孤单冷清。”

陶氏闭上眼，声音微不可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