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示(1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2315 字 2024-03-04

第98章暗示

嬷嬷伸手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又细心地将一角掖好了。

“娘娘啊,谁不是这样呢。别的不说,奴婢就说自家吧。奴婢小时候家里穷得精光,兄弟姐妹又多,爹娘养不起,只能今年卖一个,明年又卖一个。那时节,奴婢见天想的就是,今年可千万别把我给卖出去。有年大旱,家里活不下去了,爹娘拉扯着我跟弟弟们逃难。可是到处都在打,哪有可以去的地方啊?那时候奴婢又想,卖就卖吧,只要爹娘和弟弟们能活下去,我能活下去,就算一家人分开了又有什么要紧?”

太后伸出手,在嬷嬷的手背上拍了拍:“那个年月儿,活着不易啊。”

嬷嬷拿手背揉了揉眼角,弯着眉笑起来:“奴婢却是个命好的。被卖了几回,最后落到娘娘身边来,这是奴婢前几世修来的福气。”

“这么一说,我倒记起你刚来时候的样子了。”太后笑起来,拿手比了比高度,“你那时候又瘦又小,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你跟我说你十三了,还把我吓了一大跳。”

“可不是嘛。”忆起当年,女官也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那时候奴婢就跟根芦柴棒子似的,身上连点肉都没有,也就剩了一口气,被扔在路边等死。若不是您经过可怜我,把我带回家里去,奴婢哪还能有今天的快活?”

“可您瞧瞧,就奴婢这样如草屑的人,最先只求活命,活下来之后又想着能吃饱,等吃饱了又想今儿会不会有点肉,有肉吃了又想能不能买到浓嫣阁的胭脂。”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人生就如一级级的阶梯,上了一层,眼中便只剩下上面的那层,等爬上去了,又想着再上一层。

“先帝爷创下这么大的家业,子孙辈们才会盯着那座高位。这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阿银坐在床沿的脚踏上,将手肘搁在床边,看着太后鬓边斑白和明显松驰的面颊,不觉叹了一口气,“娘娘,您也别再难过了。哪朝哪代的帝王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别说帝王家了,那些高门大户里,阴私事儿多了去的,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会有。一亩瓜田里还总会有几颗歪瓜蛋子呢。奴婢嘴笨,不会说那些大道理的话。不过只知道一个理儿,您是这家的当家主母,哪个儿孙辈要真是犯浑做错事,您用不着犹豫,只管大板子下去教训。祖母教训孙子辈的,那是天经地义。有不学好的,就打到学好为止。”

太后听的大笑:“你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银嬷嬷暗地松了口气:“您想开了就好。天儿还暗着,您是再眯瞪会还是现在起来?”

“起吧,左右现在也睡不着了。”

“您这儿一夜也没睡着啊。”

“能有什么?我一个闲老婆子,成天无所事事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补觉哩。阿银,你去叫人进来帮我梳洗吧。”

“哎!”嬷嬷应了一声,站起身,撩了帐子出去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寿安宫的银心嬷嬷已经站在了景和宫的宫门前。

银心嬷嬷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女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寿安宫的内总管,为人低调,处事公允,是寿安宫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

这位来到景和宫,景和宫的宫人不敢怠慢,忙恭恭敬敬将人请入殿中待茶,然后飞奔入内殿去报贤妃。

因为昨天皇帝是在坤宁宫的,贤妃用不着早起服侍皇帝穿戴,所以寿安宫来人时,她还在床上睡着。

被贴身女官唤醒时,贤妃还有些迷糊。

听着女官说寿安宫的银嬷嬷来了,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只是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要睡。

“娘娘,娘娘。”心腹女官不住推她,好不容易再次将她推醒。贤妃却是浑身打了个激灵,翻身坐起来。

“你刚刚说,是谁来了?”

“寿安宫的银嬷嬷。”

“是她?”贤妃又惊又疑,忙叫人进来梳洗换衣。

匆匆收拾利索,便叫人将嬷嬷请过来。

“娘娘万福。”这位嬷嬷只比太后小了三岁,是太后还在家做姑娘时便跟着她的,在宫里的身份十分超然。赵贤妃可以说是这位嬷嬷看着长大的,彼此间熟悉得很。

贤妃身子偏了偏,让了嬷嬷的礼,上前亲亲热热握了她的手,扶她坐下:“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近来身子还好吗?每年到了春日飞絮的时候您就好犯气喘。今年怎么样?太医院开的方子您用着可还好?若是不显效,我叫人到外头再去寻良医来。”

这亲热殷勤劲儿,根本不像是对太后宫里的女官,而像是将她当成了婆婆一样。

银嬷嬷只是微笑着听着,一会点点头,一会摇摇头。等贤妃关切完了,她方说:“劳娘娘惦记,奴婢在寿安宫里一切都好着呢。今儿来,就是替太后娘娘捎句话儿。自从太子大婚,您来寿安宫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少了。”银嬷嬷叹了一声说,“您是景和宫的娘娘,是太后的儿媳妇儿,可也是太后亲姨甥女,于情于理,您都该是这宫里跟娘娘最亲最近的人。可是这一年多来,奴婢说句越份儿的话,您跟寿安宫可是疏远多了。”

贤妃脸上立刻浮起愧色:“您说的是。”说着,抬手将身边的人都挥退了下去。

等身边都清静了,她才叹了口气说:“您也不是外人,我有话也就照实说了。初时为了阿旻的亲事,我也是费尽了心思,为这又在母后面前争过几回。等陶氏进了东宫,要说我这心里没憋着股子气,那是我骗您的。母后明明知道我的想法,知道阿旻的心意,却一意叫皇后把阿蔚给认成了义女,又给了她个郡主的封号,您说说,我这心里怎么得劲儿?我当初可是跟阿旻说过……唉,那段时间,我都不晓得见了阿旻我要说什么。”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特意看了看嬷嬷的脸色。

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心里暗叹了一声。太后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学了主子的样子,心思喜怒都藏得极深,想抓点尾巴都难如登天。

她是曾同太后说过,想太子大婚之后,过个一年半载,等太子妃有了身孕,徐蔚也长大了,便可以张罗着将徐蔚也接入东宫,封个太子嫔,全了太子对徐蔚的恋慕之情。

当时就被太后喷了回去。太后甚至发怒到拿着背后的靠枕往她脸上丢。说什么,既然当初你一意坚持要给阿旻娶陶氏为妃,就别再把念头动到阿蔚身上。阿蔚做太子妃都够格儿的,你凭什么叫她给你儿子做妾?那不是你亲妹子的亲生骨肉吗?你怎么就能狠下心这样作践她?

贤妃当时气苦,回到景和宫大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