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官徐蔚上回来时见过,正是她带着自己去挑的灯笼。徐蔚对她印象极深刻。
“素锦姑姑。”她上前半步,笑着对她微微一福,女官身体一侧,已让开了。徐蔚也不在意,她知道这位女官是贵妃娘娘的腹心之人,长宁顾氏出来的人眼皮子可不像别处那么浅,袖子里的锦囊捏了捏并未往外送,“姑姑,一会我能到后头去观战吗?”
那女官笑着看她,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昭德郡主不是外人,以后这关雎宫你自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如今寿王和顾小郎都不在宫里,娘娘这儿也变得有些冷清。您若有空时常过来坐坐,娘娘心里必定欢喜。”
这番话说出来,不止昭明郡主一个劲拿眼去瞅她,就连徐蔚自己也觉得脸上蹿火。
“十七郎临行之际,跟娘娘说了许久的话,您以后进宫来,去了寿安宫和坤宁宫,可别再忘了咱们这坤宁宫。旁的不说,在太后和皇后两位娘娘见不着的地方,咱们家娘娘能护着的,绝不叫人有机会欺侮了你去。”这位女官好像没见到眼前昭德郡主面如红云的窘状,又说了一句,“毕竟您是自家人,欺侮到您头上就是跟咱们关雎宫过不去。您说是吧。”
听到这儿,昭明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敢情刚刚贵妃那话就是在逗她玩儿。人家早就跟阿蔚勾兑过了,知道她跟自家好侄儿的事。偏偏都瞒着她!
昭明郡主一时气恼,一时委屈,可见着徐蔚双手合什拿眼神向她告饶,又舍不得怪她……
“哼!”她也只好怀着一腔怨念,转身就走,索性眼不见为净好了。
“姑姑您这又是何必。”徐蔚跟在女官的身后,苦着脸小声道,“皎皎说不定又要气得一个月不与我说话了。”
“这是您二位的事儿,奴婢可什么也不知道。”女官掩着唇轻笑,过了一会,又低声对她说,“娘娘已经派人去寿王府报信儿了,说不得过会子您就能见着寿王殿下。”
“什么?他要来?”徐蔚惊呼一声,又忙将声儿压低了,仔细瞧着那女官的脸色。
依旧容色和慈,笑容可鞠,看着跟之前没有分别。
不过徐蔚还是能从她微弯的眼角看到一抹如长辈逗弄小辈得逞的狡黠……她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
“姑姑,您实话说,是不是,娘娘看出来寿王殿下的心思了?”若真是如此,看今日贵妃娘娘对昭明郡主的态度,徐蔚就忍不住想念一句“可喜可贺”。
“什么心思?寿王殿下能有什么心思?”那女官依旧是装糊涂,不过在否认的同时,却又对徐蔚眨了眨眼睛,叫她心头一阵狂喜。
“好啦,郡主娘娘,奴婢还要去服侍昭明郡主更衣。”女官笑道,“若不然,您也换身衣裳,跟娘娘一起玩玩?”
徐蔚脸上一红:“姑姑您这是笑话我呢,我于武道是一窍不通的,就算在一旁看看也不过瞧个热闹,半点门道看不出来的,又去裹什么乱。”
待昭明郡主换好了衣裳出来,贵妃娘娘早就已经在后院活动开了手脚。
乌衣绾成髻,只以木簪固定,身上青衣箭袖,足踏乌云软底靴,远远看着,分明是个俊美风流的年轻侠士,别有一番豪侠俊阔之意,哪像宫里千娇百媚,顾盼生辉的顾贵妃?
连昭明郡主都看直了眼。一时看得失了神,把心底话也顺出了嘴:“娘娘若是男儿,这满天下的男儿就都被比下去了。我原以为阿昀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男子,没想到他阿娘扮成男儿,比他还俊三分。”
徐蔚以手抚额,不忍直视这个心直口更直的挚友。站在她身后的素锦已经当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昭明郡主这时方反应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臊红了一张脸。
贵妃挑着眉看着面前正生窘的昭明郡主,也看不出是怒是喜,一张脸表情端得四平八稳,定力实在令人感佩。头一点,一柄湛如秋水的利剑已抛向昭明郡主。
“咦,怎么是开了刃的?”昭明郡主执剑在手,先是感叹一声好剑,后又发现这把剑竟是开了刃的利器,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剑给扔回去。
宫里种种禁忌,这种开刃的利器自然是禁中之禁。
贵妃毫不以为意:“未开刃的还有什么意思?难不成遇到了要杀你的人,人家还会拿把没开刃的刀剑来招呼你?”
未过半刻钟,徐蔚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拉着身边素锦姑姑的袖子,捂着胸口道:“我有点头晕,姑姑带我找个地方歇歇去。”
昭明郡主被单方面虐得真是惨不忍睹。不知她自己怎么觉得,反正徐蔚再看下去,估计心都要碎了。
“放心吧,娘娘下手有分寸的。”素锦看她小脸都雪白雪白的,便扶着她向旁边一处暖阁走。以前就听说养在太后身边的这两个姑娘感情甚笃,今天亲眼见了,才觉得传言也不尽是虚的。虽然并无血脉亲缘,这两位郡主看着真比亲姐妹都要亲几分。
徐蔚不忍心看,却又忍不住还想回头再看几眼,正此时,突然一个身影急速向这边掠来。
“哟,殿下到了。”素锦姑姑笑弯了双眼,“瞧这一头汗,怎么赶得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