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两姓之好，皇帝不是红娘更不是月老。能得他指婚的，不是宗室子弟，便是功勋之家。多半是两边已经谈妥了亲事，为了面上光采，家族荣光，特别向皇帝申请，由皇上下个指婚的旨，给两家做足面子。

两边若没点头，皇上就没头没脑下个旨，万一指出一对怨偶来，美事反成恨事。

“我在想的，是别的事。”徐蔚低声道。

“我想，我可能知道宫里为什么会传你的流言了。”

昭明郡主眉头一挑。

……

二人携手走在春意融融的深宫内苑，耳边鸟鸣啾啾，花香清幽。风过竹林，传来沙沙轻响，明明是晴空朗日，却让人觉得有股寒意随着春风悄然爬上背脊。

宫人被她们甩在身后很远，无人能听见她们絮絮耳语的声音。只是两位郡主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知是何事，让这两位被无数女子羡慕嫉妒的豆蔻少女愁上眉梢。

走着走着，昭明郡主停下了脚步。徐蔚抬头一看，她二人行一路说一路，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关雎宫门前。

竹林掩映，清溪潺潺，远处伸出朱红青黛，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昭明郡主远远望着关雎宫，怔忡了片刻，突然拉着徐蔚：“我们去见见贵妃娘娘。”

“你……”徐蔚被她猛然一拉，踉跄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她，“我们这么贸贸然，娘娘不一定肯见我们的。”

“不论如何，我想见见她。”昭明郡主松开手，自己向前走，“阿蔚，我想见见她，听她说说话。她如果不想见我，我就回去，不会纠缠的，你放心。”

我一点不放心。徐蔚想。她有些不大明白皎皎现在的想法。

不是应该快些将那个藏在暗处盯着她的人抓了来吗？这种时候，实在不该横生枝节，将关雎宫给扯进来。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说的那种可能性……或许是真的。”昭明郡主轻声说，“除此之外，我也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会觉得我的存在碍了眼，挡了路。可是我又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心黑手狠到这种地步，不过是点风声，都没放定的事，就能让人用这么恶心的手段。”

徐蔚摇了摇头，这不过是让人恶心，你可知上一世，你是直接被人在马上动了手脚，死得面目全非，连晋阳长公主见到你最后一面时，那么坚强刚毅的人，都直接晕了过去……

若一直抓不到那只黑手，说不定这辈子她还会遇到类似的事。

“母亲曾对我说过，这世上有种人，虽处红尘，却能置身事外，心如明镜，万事通透。你觉得匪夷所思，迷雾重重之事，在她手中，却能直接将线头捻出来。只要她想，便能叫人无所遁形。我娘做不到，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就能做到。”

徐蔚心中一动：“你说的是贵妃娘娘？”

“嗯。”昭明郡主点头道，“阿昀也总对我说，他母亲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所以我想，请贵妃娘娘帮帮我，虽说不能抓出那个人来，至少可以帮咱们缩小范围，找到三两个有嫌疑的。这样咱们查起来更有方向，也可以省却许多时间和精力。”

徐蔚想起那晚自己在关雎宫与贵妃对话的情景来。虽不知晋阳长公主为何会对顾贵妃的评价那么高，可她觉得此话或许不虚。

顾筠，容昀，都是她一手带大，亲自教养出来的。顾筠就不必说了。寿王自小体弱多病，有今天没明天的，谁会想到他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他那张精致秀丽，看似纯真的面孔下，实则多智而有城府。徐蔚与寿王有过数次深入的交谈，事后想想，再结合前世她入了寿王府之后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徐蔚总觉得，若非三王之乱时寿王重伤，三年而终。那之后的帝位是否真能顺利交付太子手中，还真是件难说的事。

以前她对寿王不了解，不熟悉。现在她了解了，熟悉了，却又迷惑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寿王远非所见那样无害，他手中或许握着一支自己并不知道的力量。可是她一点看不出寿王有半点野心。

他满心所想的，只有皎皎，一意防备的，也只是原应在去年秋天发生的惨事。

他的关注，甚至超过了让自己受难的三王之乱。

是他真的对帝位毫无想法，还是他将野心藏得太深，自己看不出来？

徐蔚点了点头：“我陪你。”

不论如何，她与寿王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皎皎的安危。就算关雎宫顾贵妃不乐意掺和这事儿，自己将猜测与寿王分享一下也是应该。

虽说寿王分府，已经搬出宫了，可是他在宫中这么多年，人也才刚刚离开，宫里还有顾氏这座大靠山，想查点什么比她们可容易得太多了。

“若是贵妃娘娘不见咱们，咱们出宫之后，就直接去寿王府。”徐蔚小声对昭明郡主说。

昭明郡主沉默了半晌，才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