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转念又一想，小姑娘家嘛，难免心思细腻想得多些。小郎君一去两年，换她在徐蔚这年纪的时候，也说不得要伤个春悲个秋，心里纠缠纠缠。不过就是患得患失了一些，可以理解。

“我也会等着。”徐蔚慢条斯理地说，“若他回不来，我也就不嫁了。”

徐承芳：“！！”

赵静：“？！”

一言不合就说不嫁做老姑娘。

就算年少敏感多思多想些，也不用说这么狠的话吧。

难不成他们俩之间已经有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徐承芳心头一紧，刚刚对顾筠的那些好感顿时荡然无存，心头咆哮着，只想把顾筠那小子拖过来亲手打一顿大棍子。

赵静眼见着徐承芳面色不对，忙出声开解：“阿蔚就是个气话。也是，顾小郎开口就叫阿蔚等他两年，两年之后阿蔚就十六了，花朵一样的年纪都要蹉跎在他身上，别说阿蔚，我心里也不得劲儿呢。”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给丈夫打眼色。

徐蔚却也不说别的话，只是站起身给父母行了一礼：“您二位不用担心，”她想了想，又说，“您二位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有什么念头瞒谁也不能瞒着您们。顾筠前几日是私底下见过我，说了非我不娶。我想着，他若是真的这样想这样做，那我便定下了非他不嫁好了。”

赵静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徐蔚的想法。

“他回来，我就嫁给他，跟他好好过日子。若回不来，我就陪着爹娘，帮着教导弟弟。”徐蔚笑起来，“左右我如今也是有封号有食邑的郡主，有宅有地，有钱有粮，便是不嫁人还能饿死了不成？”

“你这是什么话！”这回徐承芳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静已经先跳起来。

“真到那天，爹娘总不舍得赶女儿出门的吧。”徐蔚对赵静眨了眨眼睛，“等以后我还有很多弟弟妹妹，或是宝哥儿长大成家了，生的儿子里过继一个给我养老……”

徐承芳夫妇俩面面相觑，不知女儿今儿是发了什么疯，说出这么一串子疯话来。眼瞅着女儿施施然地行礼告退，过了许久，这两位也没从刚刚的冲击下醒过神来。

赵静抖着手拉了拉徐承芳的袖子：“阿蔚刚刚说的，那是什么个意思？”

徐承芳皱着双眉揪着自己的胡子，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那意思，怕不是若嫁不了那顾家的小子，她便立志不嫁了？”

赵静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丫头，怎么放这种狠话出来……若那顾家小郎有个万一，她还真打算一个人单着到老？我们在倒没什么，养她一辈子也无事。可等咱们先走了，留她一个，要怎么办？”

徐承芳心头烦躁：“有什么怎么办的？她也说了，她还有兄弟，大不了以后宝哥儿养着她。”

赵静气得捶了他一拳：“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她有这种傻念头，你不说劝劝她，还真要由着她任性？”

徐承芳眼一翻：“你却要我怎么做？阿蔚的性子你比我还清楚，看着柔弱，内里却是比谁都拗，她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回来。再说了，她不过是这样说，顾家小郎我瞧着是个福厚的，不是个薄幸短命的相。等他回来向咱们正式提亲，咱们把阿蔚风风光光嫁过去不就什么事也没了？”

赵静想了想，猛地一拍巴掌，笑着说：“真是呢，不过就是等两年，女孩家太早嫁人太早生孩子不好，十六出嫁，十七八岁生养确实再合适不过。我真是一时愣怔着了。等我现在就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把二姐的嫁妆单子清整一下，等阿蔚出门子的时候都给她带过去。我再给她置备一套。”说到这儿，赵静仿佛看见了徐蔚出嫁时那满城喜庆的热闹场景，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阿蔚是长女，我一定要将她的喜事操办得风风光光，叫长宁顾家看看咱们家的底气，日后不叫阿蔚过去受欺负。”赵氏战意满满，雷厉风行，当下就扔下丈夫，喜孜孜去翻捡小库房去了。

等妻子离开，徐承芳额前才现出三道竖纹来，他长叹一声，心中满是不安。

方才不过是安抚妻子，徐承芳虽然只在弘文阁挂个虚衔，但他到底对政事的眼界比囿于内宅的妻子要宽阔的多。

顾筠来时只提自己将赴西番远行出使，而女儿的态度和决定让他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只怕顾筠去西番是个幌子，他离开的这两年，或许真要面对什么危险也说不定。

只是思来想去，也想不到顾筠这个锦衣卫的同知要出京冒什么险。徐承芳只好摇摇头，将不安和疑虑尽数抛开。

过些日子，带着全家去大相国寺给菩萨添些香火，求家宅平安。

求阿蔚的亲事一切都能顺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