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跟着这婆媳俩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她的性格,她的眼界,她处理问题的看法和态度,很大程度上都有太后和郭皇后的影子。
如果不是在她们身边过了这十年,她后来在寿王府里不可能过得逍遥,也没手段扛住来自宗室和容旻的压力,将寿王府打造得刀枪不入。
所以她懂郭皇后的心思,知道她此生最大的遗憾,明白被太后拍灭的那一点火星,对于郭皇后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不是成为了大齐的皇后,如果她身上不是担上了责任。豁达爽朗的郭氏一定会像晋阳长公主当年一样,活得恣意又随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金壁辉煌的大鸟笼子里,一日一日消磨着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太后才会觉得一直亏欠了郭氏,真心实意地将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疼,而非儿媳妇。
皇后坐了一会,便要起身离开,走之前,眼巴巴地看着徐蔚。
太后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叫阿蔚去你那儿坐一会。我原本让人家跟阿蔚的爹娘说,让她今儿一早就回去的。你这么一来,她得过了晌才能走了。”
皇后闻言,容光焕发:“是是是,回头我叫人再去昭德郡主府跑一趟。阿蔚快来,我宫里又新进了不少小玩意儿,你过去自己个儿好好挑挑,相中什么就拿了去耍。”
徐蔚笑着应了,又说:“可是昨儿晚上女儿答应了还要去景和宫一趟的,贤妃娘娘说想见我。”
皇后一听这话,面色就不大好看,冷冷道:“她找你能有什么事?你以后少到她那儿去。”
赵贤妃可是太后亲外甥女,皇后能当着太后的面拿这样的口气说她,却也不见太后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贤妃保下陶氏的这件事,实在让太后有些寒心。
阿蔚可是她亲外甥女儿,想想自己是怎么对赵娴这个亲外甥女的,再想想她是怎么对阿蔚的,太后就觉得没意思透了。她嫁过来得有二十年了,可眼光总落不到合适的地方,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的地界,半点长进也没有。偏偏她还自得的很,觉得自己想得深,看得远,是她儿子身后最强有力的靠山。
太后想了想,说:“你是个小辈,既然答应了去景和宫,食言也总不好。何况她还是你亲姨母,总不能以后永远都不见面。”
对一脸不以为然表情的郭皇后说:“元娘啊,阿蔚这孩子认在你膝下的。我知道你见不得她受委屈。在这宫里头,你是她母后,除了你还有谁能为她撑腰?要我说,你让她去,你也跟着去,去景和宫里瞧瞧,瞧阿娴当着你的面儿,能对阿蔚说什么出来。”
郭皇后一拍巴掌,笑着说:“娘您这主意正,就这么办。叫阿蔚先上我那儿,等用过了膳,我让她陪着我走走消消食。咱们娘儿俩就一路走到景和宫里去。等见过阿娴妹妹,你再出宫去。”
这多不好意思?哪有让堂堂皇后陪着自己去景和宫见姨母的道理?
可是这法子是最稳妥最不容易出错的了。自从上回在宫里被陶氏设计过,徐蔚自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现在可不同往日,自己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可就是要了命的事儿。
徐蔚笑眯眯地搂住皇后的胳膊:“我知道母后是最疼我的。那谢谢您啊。”
太后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
徐蔚回头笑着对她行了一礼:“太后您更不必说了。那我先跟母后去了。等过两天,我再进宫来陪太后说话儿。”
太后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跟你母后一个样儿,就只会拿些甜言蜜语的哄人。”
皇后被徐蔚挽着踏出殿门,还用她中气十足的话教导:“母后她老人家啊年纪大了,就爱吃甜东西,话也爱捡甜的听。以后你就多拿甜言蜜语的灌她,保证将来她那满满一小库房的宝贝儿全都给你当嫁妆。这好处我跟哪个公主都没说过,可只教给了你啊。”
“砰。”一只大迎枕砸在了她们身后的门框上。
皇后对徐蔚挤了挤眼睛:“瞧见没?咱们老祖宗身子可硬朗了,这么大枕头,说扔就扔过来了。我到她这把子年纪,还不定有这样大的气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