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腮上抽了两抽,一脸愤色:“我家老掌柜好心拿出珍藏,您几位却非说有毒,真是白瞎了掌柜的一番好心。若是茶中有毒,就叫它毒死了我。”说完一把抢过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一口干完。
徐蔚只是笑着看他,将手向着桌上一指:“拿那只杯子喝。”她所指的,正是之前寿王护卫给那茶女灌茶的杯子。
“我知道这壶茶你喝完了,不过那里不是还有一壶吗?不拘是哪种,倒进去,你再喝。”
那伙计还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却拉了还在发呆的另个茶女转身就往外走:“不识好人心,我们走。”
“哪里走!”怀山和绿眉一声轻咤,已经同时出手,去拿那两人的脖颈。
那伙计头一低将将让开,另个茶女却是不知武功的,被绿眉拿个正着,口中“嘤咛”一声,人已软软倒了下去。
“果然是个练家子。”昭明郡主冷笑一声,指着那伙计喝道:“将此贼拿下。”
……
晋阳长公主派了身边的嬷嬷亲自来太白居接昭明郡主和徐蔚。嬷嬷上得楼来,正瞧见两位郡主端坐在桌旁,面前躺着三个人。二女一男。
满室的茶香中夹带着丝丝腥气,让那嬷嬷眉间一蹙,几步间已站在昭明郡主的面前。
“只剩一个活口了。”昭明郡主看着心情十分不好,“另两个都服了毒。只怕这个活口也不知道多少。”
“怎么了?”嬷嬷低声问。
绿眉上前,凑在她耳边细细说清。那嬷嬷面色变得相当难看。
竟会有人在外头给寿王殿下下毒,这事若闹到宫里,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波涛。
服毒的男子口唇乌紫,七窍有血,眼睛睁得老大,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而那中毒的女子则是四肢扭曲,面容狰狞,口唇之间有白沫,死相十分骇人,想来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
徐蔚叫人拿手帕子将那只毒杯子包起来交给嬷嬷:“请长公主费心,找人看看,这杯口上抹的是什么毒。”
嬷嬷接过了,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茶女的身上,气息微粗:“不用看了,这毒奴婢以前见过。”
“是牵机。”
牵机?徐蔚和昭明郡主互看了一眼,都惊讶地张开了嘴。
牵机是外番流入中原的,据称是西域某个小部落的特产,每年产量极少,没人知道这是用什么炼出来的,只知道这毒性极厉害,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只要些微一点,便能杀人于无形。这毒在西域流传了近百年,西域有十数个小国,几乎每个国家的国君,重臣,富户都中过招。因为这毒中者即死,无药可解,且中毒的人死得极痛苦,所以后来那十几个国家联合起来,直接将那小部族给灭了族,一把火把所有东西烧成了灰。
自此牵机便绝了迹。即便偶有人中招,也是很早以前留下的毒药。近几十年来,已经极少见牵机毒现世。
没想到今天会在太白居里见到。
这得对寿王有多大的怨恨,才会用这种可怕的毒药想毒杀了他?
徐蔚只觉得胸口被心脏震得发痛,背后冷汗已经浸湿了小裳。而昭明郡主此时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一张脸白如棉纸,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愤怒。
“是谁?谁会对他下此毒手?”昭明郡主站起身,双眼冒火,“若叫我揪了他出来,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断!”
徐蔚垂头沉思了半晌,对昭明郡主说:“此事暂时别宣扬,咱们立刻回去,你去见长公主,我进宫求见贵妃。此事关联重大。”
昭明郡主点头:“我省得的,这几个人要如何解决?”
“交给顾筠。”徐蔚断然道,“他知道要怎么办。”
可是顾筠现在没回来,这几个人也不能放在太白居不管。长公主府的嬷嬷来时带了不少护卫,此时散开来在太白居上下里外搜寻,果然在后院柴房里找到了太白居掌柜和伙计们的尸体。他们身上尚带温软,应该是死了没过半个时辰。寿王他们来的时候,掌柜还殷勤伺候了一回,可转眼间便已丢了性命。昭明郡主得了底下人来报时,也不禁唏嘘了半时。
想来贼人是早就混在太白居里,等太白居的众人在寿王面前露过脸,确认了此间的安全之后,才动手杀的人。牵机毒发需要一两刻钟的时间,已足够他们办完事之后离开太白居,混着人群逃出去。
却没想到徐蔚心细如发,偏偏在那一刻揪出了下毒的茶女,救了寿王一命,让刺客们功亏一篑。
晋阳长公主身边的老人个个眼睛毒辣,做事周密。徐蔚并不觉得自己留下来能做得比她们好,思虑更加周到。于是将这片现场交给那嬷嬷处置之后,留下浣紫等在太白居,与昭德郡主府来的人会合后再回去给家人报平安,她则带着欧碧和青叶由长公府府的人护送着去宫门。
到了宫门,递牌子通报又是一番好等。
宫墙高耸,四周幽暗,与外头的灯光华彩,热闹盈天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出来的时候匆忙,车上暖炉里的炭火没来得及升,车厢里也不比外头暖和多少。徐蔚索性就和两个侍女一道下来等着。
她递牌子求见的是太后,而非贵妃。
因为太后一定会放她第一时间入宫,而贵妃……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