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郡主看着下头的热闹就有些坐不住,想拉着徐蔚一道儿下去看灯。
徐蔚心中却有些不安,反手拽住了昭明道:“下头全都是人,你下去看灯能看到什么?眼里不过全是些人头。倒不如在这儿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又不用与人挤挤挨挨。”
“你知道什么,这年节时分,就是要去人挤人人挨人的才叫热闹。”
“然后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油手脏爪子摸一把捏一下吗?”顾筠插话。
昭明郡主气结:“顾青衣,怎么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抱歉,十七爷不是属象的,不然皎皎你吐一颗出来让我瞧瞧,说不定我就能学会了。”
顾筠与昭明郡主在徐蔚身边拌嘴,徐蔚却只盯着远处看。
“那边是不是不对?怎么看着有些乱?”徐蔚指向朱雀大街的西头。那儿密密匝匝的人群里果然好像有些混乱。
“不行,我得去看看。”顾筠放下茶盅,起身对寿王说。
“人太多了,万一哪里出点乱子,就会是大事儿。”
寿王怔了怔:“不是都有人盯着?”
“人太多,只怕咱们放下去的人手不足。”
被顾筠这么一说,屋里顿时有些紧张。昭明郡主也站起来道:“我跟你同去,说不定还可以帮帮忙。”
“你别去添乱了。”徐蔚摇头,“不如你叫人赶紧去公主府,请长公主派些家将出来帮忙。”
晋阳长公主身份地位特别,与别的长公主,公主不同,她手上有五百府兵可用。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当值的人手此时应当洒在了全城,她们别说没权调动,就算能调,也调不出几个闲人来。不如直接找晋阳长公主求援。
昭明郡主觉得徐蔚这提议有理,便叫了身边的绿眉拿了她的小印回去调兵。
徐蔚低声对顾筠说:“你小心。”
顾筠眉眼弯弯,对着她回了一声:“你放心。”
说着,也不走楼梯正门,而是直接拿手在窗栏上一拍,人已如一只燕子,从窗户翻了出去,几个腾跃,落在了旁边人家的屋脊上。
街面上满是人,挤都挤不动,哪有屋脊上空旷好走,望之除了几只野猫,都没有拦路的。
寿王挥挥手,叫身边的几个护卫也跟上去。
“都去吧。”寿王对还留在身边的三人说。
“您身边总要有人在。”那三人坚持不走,“癸子他们去就好,属下三人受了贵妃严命,是须臾不能离开殿下的。”
寿王觉得这儿是在皇城脚下,自己又是微服出游,太白居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哪会出什么事?不过这几个护卫是贵妃派下保护他的,若真让他们尽数出动去帮顾筠,回去被贵妃知道,他们倒为难。也就不再坚持。
耳边突然听到几声轰响,西边那处骚动的地方惨叫声一片,人潮汹汹,竟真的乱了。
寿王“腾”地站起,快步走到窗前:“那边是怎么了?”
徐蔚脸色有些发白,这声儿她曾听到过:“像是火药炸开的声音。”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一股夹着黑烟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天际也映红了。
底下顿时乱成一锅粥,后面的人惊惶失措地向前涌,前头的人一头雾水想向后挤挤看是怎么回事。
人推人挤中,混乱的人群力量太大,竟将街边一座灯扎起来的大牌楼给挤得东摇西晃,眼见就要倒塌下来。
那灯楼是以竹为骨,蒙纸点蜡的,虽然不重,但能搭这么高的牌楼出来,那做骨架的青竹都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底下这么多人,连避都没法避,砸到人便要重伤。再加上里头有纸有火有灯油,这一倒,立时便要烧起来。
到时候更是一场大乱。
寿王知道,此时若再乱,人群乱跑起来,只要有一人倒下,便会倒下几十甚至上百。
京中便会有惨剧发生。
他面色铁青,手抓着窗栏,关节处一片青白。
“那座牌楼不对劲。”
徐蔚就站在他身边,看着楼下的乱象,面无血色。虽然心焦得不行,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灯会年年都有,但记忆中,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混乱。
“是有人在制造混乱。”寿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幽深,穿透了惊惶失措的人群,落在靠近牌楼的位置。有几个小贩模样的人,腮上留着乱七八糟的大胡子,遮住了大半的容貌,已经摸到了牌楼的下方。人群虽然乱哄哄的,但从高处向下看,这几个人逆着人流向那边聚集的行动就显得格外扎眼。
此时在街市两旁负责维持秩序的差役们发现了牌楼这边的危险,已经聚在牌楼的四周,不住高声吆喝着,一边安定人心,一边将人群向两侧疏散。
一人挤到那满头大汗的差役身边,不知怎的,那差役便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人群又炸开了锅,差役身边的人们惊声尖叫,你推我搡地空出一块地来,就见到差役倒伏于地,身上慢慢沁出鲜红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