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阿筠,成个家吧。”
对面沉默不语,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徐蔚也知道,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一定又是双眉紧皱,面露不豫之色。
“阿筠,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应了你。”她听见自己有如梦呓般的话,就这么融在满院的花香里,混入略有些萧瑟的秋风中,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听进心里去。
……
徐蔚睁开眼睛,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她坐起身,外头静悄悄的,显而是天还黑着。这是她头一回梦到与顾筠之间的事。
以前的梦里,顾筠只出现在她捧着寿王的牌位进寿王府的那天。
他身着锦衣,头带紫金冠,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路无言,绷着那张脸,将她从定国公府接出来,一直将她送进寿王府,看着她与寿王的牌位拜堂,牵着红绸的一端,将她领入洞房。
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阿筠,成个家吧。”
“听我的,阿筠,成个家吧。”
自己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回荡着,满是酸楚。她那时实在是死了心,才会一遍遍地拒绝。不同于拒绝当时已登上帝位的容旻时的决然和厌烦。而是带着一缕心酸,半分苦涩,每次拒绝都像从她心底挖掉一块。
不会痛,只是木木的,麻麻的,空荡荡的使人难受。
直到她咽气的那一日,顾筠也没有成亲。那时候他在哪儿?好像是不知为何被皇帝厌弃,拿了他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将他远远打发到虫豸遍地,毒瘴满天的南疆去了。他走的前一天,于深夜里悄悄潜入寿王府向她辞行。
笑着说:“我这一去,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阿蔚,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道走吗?”
她那时是如何回答的?记不清了。
终究没有与他一道儿离开。那时候京中并不安宁,各处暗潮涌动,连一直在她面前装乖的嗣子也在私底下动作连连。寿王府就像一座幽深的牢笼,一只沉重无匹的枷锁,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阿筠走了,宝哥儿被她送到江南,买了宅子田地,娶了妻,生了子,以后便是个富贵闲人。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徐蔚抱着膝头,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原来上辈子,自己走的是那样孤独痛苦。她对那个下手毒杀自己的嗣子最后一点怨恨也没有了,反而觉得他有些个可怜。
自己将他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虽有教养之恩,却始终压着他,让他在自己的阴影下生活。到他大了,顺利承袭了寿王府,却因为有自己这么尊大佛在,想孝养自己亲爹娘也不可得。最后更被自己设计的,成了一把好用的刀,犯下弑母大逆的罪,从此永世不得翻身。而她,则如愿以偿的无需用自己的手了结了自己。竟还回到了二十年前,有了更改命运的机会。
哭够了,觉得自己一身轻松,心情也飞扬起来。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徐蔚红肿着眼睛又开始笑。
回来了,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