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了许多,从儿时依稀记得的趣事,到分离后各自的生活,认识的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直到浣紫进来才惊觉已日上中天。说是来蹭朝食吃,却一口气聊到了午膳的时候。
“瞧我,都没去给伯父伯母请安。”徐荞涨红了脸,忙着下地穿鞋,又叫来守在外头的小丫头帮着她重新梳头。
“这丫头姓田,叫蔓儿,是我奶娘的小女儿。前几年我奶娘病故,托人将她带到襄南,求我照拂。”徐荞梳好了头发,跟着徐蔚往徐承芳那屋过去时,指着与青叶青萝走在后头的那个小丫头说,“可怜见儿的,没爹没娘也没个兄弟姐妹,孤零零就剩一个人了。人极忠心,就是脑子就点转不过弯,一条肠子。”看着蔓儿的目光甚是柔和怜惜。
“难得身边有个知心顺意又忠诚的丫头。”徐蔚看了看那个眉眼清秀的小丫头点了点头,上辈子的记忆里对她并无印象,阿荞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欧碧和浣紫是方姑姑的女儿,不过估计你也没什么印象。咱们那时候还小呢,姑姑早就嫁人出府了。还有青叶和青萝,是原来行止园的丫头,是我娘嫁进来之后买进来的,自我从宫里出来,她们就跟着我,也都是伶俐人儿。”
青叶和青萝不知在后头说什么,这时一抬头正见着徐蔚和徐荞二人回头看她俩,这两个丫头立刻展颜而笑。
“您有什么吩咐?”
徐荞回头对徐蔚说:“这四个都是好的。”
“对啊,忠心又可靠。”徐蔚点头,“我拿她们也没当下人看,在我心里,她们跟我姐妹也差不多了。”
徐荞听她这话,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只叹了一口气,没将藏在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
徐蔚知道,她这是想起了还在栖云山修行的徐芫。她一直等着徐荞什么时候开口为她同胞妹妹向她求情。谢氏能让徐荞过来看她,五六成的原因大概也是指着徐荞跟长房的交情,又是个小辈,能开口求一求,即便被她拒绝了,谢氏自己也不会丢面子吧。
不过徐荞到现在也没开这口,颇有些出乎徐蔚的意外。
“走吧,你不是还要见宝哥儿吗?”徐蔚弯着眼,拉着徐荞加快了步伐。
当夜,徐荞果然就宿在了昭德郡主府。徐承芳遣人回去送了信,都是自己亲侄女,在堂妹家过一夜也属平常。定国公府那边却是客气的很,又另派了个管事嬷嬷押辆车过来,带了鸡鸭鱼肉,又有新做的褥子枕头香炉什么的,说是荞小姐要在郡主府过夜,多有打扰。
徐蔚得了前头传来的信儿,也不过微微笑一声。这是那边不想占郡主府便宜,把徐荞的吃喝衣被都送来了啊。
比到旁人家作客还要客气,哪里像是正经一家子的样子?
徐荞很有些惶恐,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在长房里过一夜,为什么家里要搞这么大动静出来,虽然是礼数十足,但这一副要与长房泾渭分明的态度,仿佛郡主府与定国公府只是陌生人相交一般。
长房与定国公府当真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
可是她过来前,祖母和母亲都没有对她说过啊!
徐蔚看出徐荞的不安,拉了拉她的衣袖,拿眼神安抚她。赵氏如今有子万事皆足,又与定国公府分开过活了,对谢氏和柳氏的做派压根不放在心上,只低头逗宝哥儿玩,对定国公府来的人随意就打发了。
只是她可不是大赵氏,她嫁进来之前,徐荞就被送走了,对这个侄女儿,小赵氏全无感情,又因对柳氏日积月累的矛盾,想她对徐荞有个好脸色也实在难为她。
徐荞如坐针毡一般,看着小赵氏,又想起以前对她温柔亲切的大赵氏,想着分崩离析的一家人,心里头不免又酸又涩。
徐蔚知道徐荞心里不舒服,引着逗着宝哥儿玩了一会,便带着徐荞恋恋不舍回了自己的屋里。
徐荞一进门,就拉着徐蔚急切地问:“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我知道阿芫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爹不是已经将她送去栖云山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会这样?”
徐蔚摆摆手,让屋里的下人们都出去,才正色问徐荞:“你知道阿芫做过了什么对吗?祖母和二婶都是怎么对你说的?说她不小心,还是说只是个意外?”
徐荞松开了手,面色惨淡:“阿芫打小就跟着祖母,祖母一向偏疼她,她们对我说的,我自然都不会全信。阿芫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我比你了解更深。”说着她苦笑了一声,“实话对你说了吧,她们这回让我过来,就是想让我劝劝你,看能不能放阿芫回来过年。”
徐蔚看着她。
徐荞咬了咬牙,摇头道:“我出来前,父亲派人给我送了封信,里头将这事的前因后果都细说了一回。”
徐蔚不用问,也知道徐承祖在信中会怎么说。
“所以……但就算父亲不告诉我实情,我这回也不打算帮她求情。阿芫已经被祖母宠坏了。这回她险些害了你,还好没酿成大祸,又是一家子人,对她才会这么宽容。若将来她出嫁,再这么不知轻重,不分是非的做出这么胆大的事,只怕性命都不能保全。让她在山上静修,是帮她,救她,而非害她。”
这一番话,倒让徐蔚对徐荞刮目相看。徐荞年纪不大,看事情却很通透,遇事也冷静,比她那个同胞妹妹强的多了。果真教养环境不同,对人成长的影响真的挺大。
徐荞听徐蔚细细说了之后的事,沉默了许久,终是长叹了一声。
只希望徐芫受了教训之后,能变得成熟些,将来不会再惹事生非祸及自身吧。
“我母亲,”徐荞低声对徐蔚说,“让我去参加宫里的赏梅宴。”